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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再次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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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是谁在我店里打客人?”花媚人匆匆跑来,香汗淋漓。
我这下子才看清楚场面。刘彻同行的还有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好像是贴身侍卫一类的人。他的贴身侍卫打到了流氓,把我和春蕊救了出来。
“怎么回事?”花媚人急急忙忙扶起倒在地上的流氓,流氓捂着半边脸,透出一股怒气。
“哦,是这样的。”侍卫看了一眼刘彻,随即对花媚人正声,“我家小姐误入了这里,被流氓所扰,我来已经看见……咳,迫不得已,还请见谅。”
“流氓?”流氓怒气,“说什么?”
我拢起袖子遮着嘴。还真是想到一处了呢,我在心里也唤他流氓。
“小姐?”花媚人狐疑的看一眼我,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或许是我换了妆容,遮了一半面孔,也或许那日一遇并没有给她留下很深的影响吧。
“好眼熟啊……”花媚人一半安慰流氓一边嘀咕。我赶快夺门而出,春蕊跟在后面,刘彻也出来了。
我一般为先前心悸,一边想着,怎么与刘彻解释。民间子女进入青楼已是大耻,何况是皇家贵眷!
等等,刘彻,怎么会出现?
我猛然站住,转身,风把水袖吹起,鬓发如飞。
一个清瘦的白色声音,站在楼上,观察着楼下中间某人的一举一动。
直到他伴随着一群人离开,她还在,久久凝望,芊芊玉指,深深地掐进了木栏杆中。
“怎么了?”他淡淡问。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是……什么意思?是问我刚才在青楼,还是问别的?
“我……饿了。”我没敢问出想问的,连忙转移话题。
他微微一笑,阳光轻轻照亮他的面容,像冰雪一样,温文尔雅。乌黑的眸子,薄薄的嘴唇,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目光流转,此时眼瞳里似乎有了一些……温柔?
我在想什么?这样一个小孩子,比我还小,我尽然也……
“那好。”他轻轻吩咐身边侍卫,“楚修,你去把翁主的侍卫处理一下,然后到府里来找我。”
“喏。”楚修不着痕迹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朝小巷跑去。等等,他们怎么知道?
我讶然用袖子遮住了嘴唇。他们,不会一直都跟踪我吧?
“碰巧而已,出于好奇,想看看翁主是怎么拜托他们的。”刘彻为我揭开软轿的帘子,好像是听见了我心里在说什么,“还好我们跟着,不然刚才,就危险了。”
“连轿子都不准备一个。”他声音低低的,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在说我。他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的,还没有变声吧?
我进了轿子,春蕊在轿外瞥了我一眼,我才反应过来:“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回家。”他也上了轿子,坐在我身侧。
“你上来干什么?”我感觉耳边烫烫的,好像已经红了。
自幼母亲便训,男女有别,未出嫁的女子不能喝男子同乘一较。可是他就坐在我身边,那么近,都也可味道他身上的清香。我提着裙摆向右挪动,故意将动作做地很夸张。果然他看见了,又是淡淡一笑,不以为然。
轿子在繁华大街上走过,行人退开避让。虽然在轿子里面,外面的声音还是清楚可听。行人们通过揭开的侧帘,瞥见了较中的人,发出阵阵惊叹。
“看见了吗,那轿子里头坐的,可是皇家子女啊!”
“……天仙一般的人物,看那衣着,可不是天上织女才做的出来的不?”
“可是那女娃娃和男孩子坐在一堆,像什么话……当真是皇家人,什么都有特权”“别乱说,说不定他们早就联下姻缘的,不然怎么敢光天化日在街上……”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耳朵。刘彻默默地为我放下了较帘,这下轿子里,真的是一个封闭的空间了。
静静的,没有谁说话。这条路怎么这么长,走了这么久,还不到尽头。
“我……”我准备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出现在那种地方,其实……其实,”我犹豫了,考虑怎么说。
“我知道。”他侧过头,好像在闭目养神。
他没有再说什么,好像在等待我的下文。
“我不能告诉你。”我犹豫着,终于支支吾吾地说。
“不想说,就不要说。我不喜欢别人骗我。”他的声音传来,清晰明镜,可是没有一丝起伏,没有一丝情感。他真的只是十来岁的孩子么?这么冷,好像是一个经过风雨的老者。
“太子,翁主,到了。”春蕊的声音响起,但没有掀开帘子。我暗暗地尴尬了一下,随后准备站起,却不料他同时起身,同时被撞了一下。脚跟一软,我几乎要摔在软垫上,这时刘彻拉了我一下,我才缓缓站起。
我脸微红,径直走下轿子。他随后下来。
他的手真冰啊,像块冰。我觉得刚才脸发烧了一样,被风一吹,倒好些了。我转过头来:“多谢。”
背后就是府邸大门,我站在门口,微微颌首。背后的风微微吹起裙摆,身前刘彻长衫漠漠,衣带如飞。
“是要送客吗?”刘彻微笑着。就是那种浅浅的笑啊,像温温的风,静静地拂过。
“你不会想要……进府吧?”我表情微微变了。
“好啊。”他回答。
“好啊”是什么意思?我有邀请过你吗?还是我刚才疑问的口气太轻了?您老听成陈述句了?算了吧,我可没有做好邀请你吃饭的准备啊!
他自顾自的走了进去,我望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小跑上去,捏着他的袖子:“什么都不要给母亲说。”
他目光垂落到我捏住他袖子的手上,我一惊,松开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立在原地。我正奇怪,他开口了:“主人不应该给客人带路吗?”
原来是……不认识路啊。我松了口气。
背后,春蕊慢慢跟上来,望着我们的背影,露出了微微奇怪的神色。
有些担心、无奈、欢乐,还有淡淡的……酸。
“什么风把彻儿吹到这儿来了?”母亲笑容满满,坐在大殿的中央。阶下是两张小桌,一左一右。左边是刘彻,右边是我。
此刻刘彻脸上是一种乖娃娃的神色,温润如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温文尔雅。
“路上碰见阿娇,顺便就来了。”他淡淡说道。
我紧张地捏着银筷子,目光下垂,而却一直专心听着他们谈话的内容。听到“阿娇”,我愣了一下,筷子落到桌上。阿娇是母亲祖母唤的,刘彻也配?太恶心!
“怎么了?”母亲眉头微微皱起,见我失魂落魄的,微微叹气,“这孩子,宠坏了,吃饭也没规矩。”
听起来像是淡淡的责备,但仔细一听,还是宠溺的口吻。我笑容甜蜜,灿烂地笑着:“母亲最爱娇儿了对不对?”其实目光还是停留在刘彻身上。
“的确,阿娇却实很任性。”刘彻突然启口,“上街乱逛。”
我一紧张,隔着空气狠狠地瞪着他。他却好像一点没察觉,神色淡然。
“这样的孩子,将来可怎么办啊!”母亲用微微夸张的语气说,“还好彻儿是个乖孩子。”
咦,什么意思?“将来”是什么?母亲该不会又在暗示……我只感觉额头出虚汗。
“我不嫌弃啊。”刘彻好像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抬起头,正对上他微笑的眸子。墨色的漆黑的眸子好像漾着阳光,将春色熔化。淡漠冰封的脸上也有了生气,隔着许远,笑意还是仰目可及。
我不由得呼吸一滞。
嫌弃?若在平日,我一定狠狠地将茶水泼在他脸上然后说,我还看不上你呢。可是现在,我眼前只有那个微笑的少年,他明亮而忧郁冷淡的面容,他冰冷苍白的手。
好像有虫子,从我心头爬过。
我捏着裙子的一角,上面精美重叠的花纹层层闯入脑海。我坚持扬起头,看着殿外,可是感觉他还在看我。等到母亲继续和他说话时,我才一点一点转过去,看着他。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在看我啊。心里莫名失望惆怅。
我在失望什么?我不在乎他的,那么小的小孩子,我怎么可能……我喜欢荣哥哥,对吗?我意志不会那么不坚定的,我才不会鬼迷心窍喜欢刘彻的,我不能背叛我和荣哥哥许下的陈诺啊。
我一定是因为刘荣,才关心刘彻的。对,只是关心而已,亲人般的,关心。
饭后。
“那我先走了。”刘彻微微扬起嘴角,好像在微笑。
“慢走不送。”我起身,笑容明媚。
他皱起好看的眉毛,透出淡淡的寒意:“什么意思?”
“没什么,别多想啊。”我往母亲那里看了一眼,她已经和刘彻打过招呼下去了,“我送你?
”
“哦。”他转身就走。我跟上去,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路无话,气氛又从容又尴尬。
快走到门口,他递上一个小锦盒。我望着他:“这什么?”
“见面礼。”他已经上了轿子,走了。我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打开。
绝美的玉镯,尽管珠翠于我已是常物,可是我还是不由呼吸一滞。
冰种翡翠一般晶莹剔透,纯白莹润,宽边的玉镯。颜色好似冰雪一般烁烁发亮,体色均匀,水色宛转。我拿出玉镯,扔了盒子,把手镯戴上。
刚好合适。
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我冲着轿子远去的地方微微一笑,提着裙摆进门了。
次日。大殿。
“小姐,这是新的刺绣老师,宁绪姑娘。”玉喜上前行礼,身后是一位身穿淡青色裙装的女子,也行礼。我偏着头饶过玉喜打量她,她身上的裙装花样十分特别,色彩好像墨色一般晕开,绣着精致的玉兰花。
她的头发乌黑油亮,束着头发的是一根檀木簪子,清净典雅。额发垂下遮住了脸庞,不过依稀从细节猜出她的面容不俗。
我静静打量着她,一时忘了让她们起身。玉喜不由得偷偷打量我,我赶紧整理好神态,轻声:“免礼。”
“公主让奴婢给小姐带个话,说,这位宁绪姑娘是长安顶尖的绣娘,技巧高超,小姐只管放心地听教便是。”玉喜道。
“哦。”我记得,以前那个技术中庸的绣娘来的时候,母亲也是这么说的。玉喜说完便退下了。
绣娘依然低着头,像一棵优美的垂柳。我开口:“抬起头来。”
春蕊在身边拉了拉我,我才意识到口气极像挑逗少女的不良青年,想改口,可是来不及了。
宁绪已经抬起头来了,平静地看着我,耳旁的珍珠坠子微微摇曳。我心里惊呼一声,他又重新微微低头。
惊鸿一瞥中,她的容颜惊人的美。眉毛纤细匀长,双眸干净明亮,薄薄的嘴唇透着鲜艳的血色,好看明快地不像样。她主动行礼:“宁绪见过翁主。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刺绣了吗?”
“哦,哦。”我连忙点点头,带她去绣房里坐下。她拿出自己的刺绣工具,绣架安置妥当,在我对面坐下,微微一笑,神色如水:“我开始描了。”
“好啊。”我凝视着她白皙的手,那么好看纤长。
此时,我还想不到,她就是我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