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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骄颜:第三境 知玉如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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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三年,仅仅三年时间,在我十三岁开始全盘接手家族生意,被别人尊称一声少家主,到现在,我正式拜了祠堂焚了告祖香在正族谱上写下我的名字。
我经历的不只是腥风血雨这么简单。
张家枝繁叶茂,但这份繁荣却是建立在各位手掌权力的叔伯爷爷们相互争斗比拼,较着劲儿想压别人一头的基础上的。若一直这样下去,纵这二十年张家会一天天壮大,但二十年后的张家面临的绝对是分崩离析,各拥地盘的局面。
张家这数百年基业,我怎会让它断送在我的手中?
爷爷真的老了,自那日与我叙尽过往,他的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我请了御医研治,御医告诉我,老爷子身体损耗严重,有沉疴顽疾,不能再让老爷子再劳心劳力,他的身体若平平静静,增补调理,便是再撑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只是老爷子的身体会渐渐孱弱,最终会身不能行终日与药为伴。我听闻,静默良久,最终砸下重金遍寻名医。
爷爷也知自己的身体,在三个月内时时刻刻将我带在身边,将张家产业与我细细撸了一遍。而后,我便开始大刀阔斧的让张家狠狠流了一番血。
那是什么样的日子啊,白天我风度翩翩,巡查铺子,习练武艺,辗转应酬,太学那里我也是三天两头来回交游,甚至在十五岁那年偶遇当代大儒徐逸青先生,以茶为酒谈论天下经典博他一声大赞。当时未通姓名平辈相交。日后他与我颇亲厚,我却是知道,我这一身学识是真,但那偶遇却真真是当不得真的。
我白天在尽力维护我尽善尽美的翩翩佳公子形象,晚间却从未睡过一个好觉,白日里动静太大,夜晚总是适合干些什么不易见人的事情的时候。
我每每布谋治略到夜半三更,后半夜却是不怎么敢睡实的,若一睡实,便失了警觉,张家其他人反扑太厉害,我怕我这一睁眼,会看到我的头脑已经和我的脖颈分了家。
其实,我合该庆幸我有一个好爹爹,他为我,真的用心之极。
初时我不明了他为何放着名正言顺的家主不当,却将一应事物交给我去处理。当初我骂他奴役儿子,他笑眯眯不答,到后来他总是不离我三步远,将我照顾的妥妥当当,并随手将我无视的细枝末节填补好,我便隐隐知道了什么。
而当我十四岁在太学一个忍不住欲出手教训一个小屁孩时,他出手阻止,并将那小屁孩三两句料理了,而后回头略带无奈的抚抚我的发:“唉,我说你啊,若我不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十几年竟还是未将这性子别回来。”
我一阵恍惚,却猛然了悟。爹爹他是个极温和的人,虽手段心计一样不差,但面对别人的时候却绝称得上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连他的样貌都仿若玉石雕成,温眉润眼,如玉流光。
可就这么一个玉般温和精致的人,却因了我一次一次大动肝火。他刚刚回到张家大宅,便从天上砸下一个三岁大的儿子,他又兼承了父兄“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理念,却终是不忍动我一根手指头的。他知我行事有分寸,却终究怕我一时不查惹祸上身,便宁是舍了那一份诺大家业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为的,也不过是怕我惹上麻烦,无力回天。
我心头感激,便在脸上露出了几分颜色,可他却是一巴掌下来,对我怒目相向:“你还委屈了?这太学可不是永宁城里小孩子打架,你要知道,这里随便一个人,可都有可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看着他脸上稍稍飘了几分薄红,略略带了几丝嗔色,眉毛也是微微皱起,可眼睛却是晶亮,虽是嗔怒却不知怎地,竟让我觉出几分妩媚来,当下心中便不由一动,凑上前去,说:“爹爹,有没有人说过,你发起怒来红着脸的样子分外好看,特别是眼睛,让人看了忍不住想亲一亲。”
他一愣,忽而面上一阵通红,他大喝一声:“滚!连爹爹都敢调戏,看回家我不揍死你!”
我哈哈大笑着跑远,躲过他伸过来欲揪我耳朵的手:“爹爹,你还是能追上我再说吧!”我站在远处看着他笑,然后说:“我要去见武夫子了,爹爹回家吧。唔,对了,爹爹,我想吃西湖醋鱼!”
“美的你,这三天不用吃饭了,在家闭门思过!”
我不以为意的含笑返身行远,知他虽如是说,可毕竟舍不得,便如当日小时,他虽说罚饭,但每每忍不住偷偷给我送饭的,亦是他。
这嘴硬心软的人啊……
我在心底感叹,嘴角却是忍不住轻扬,却不知,这不过一转身的距离,却让他在床上足足躺了半年。
若早知如此,若早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