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梦回 第六境 香消玉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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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知麒跑后，张老爷子当时震怒，本在外地谈生意的张老爷子立时赶回张家，茶碗不止砸了一个，花瓶不止砸了一双。凡是能让张老爷子消气的东西都被收罗了来，但都在张老爷子的怒火下变得支离破碎。最后，张老爷子长叹一声，亲自捧茶赔罪，在自家儿媳妇面前直言“子不教，父之过。”教出这么个东西，是张家对不起碧娘。
碧娘脸色青白，容颜憔悴，她望着自己面前两鬓斑白捧着茶水的的公公，抱着自己的儿子唱一曲《邶风击鼓》，而后起身回房，那杯茶，她总归是没喝。以后的碧娘，深居简出，虽张家内宅被她打理的很好，但府中人等闲见不到他们的少夫人。张府中那三个姨娘每每大张旗鼓的弄出些事情来，也不见少夫人怎么动手，却总是能把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
一来二去，总是碰碧娘软钉子的三个侍妾越发不堪起来，不仅把后院弄得鸡飞狗跳，说出的话来也越来越难听，前些日子对付吴明霞的手段尽数在碧娘身上来了一遍，虽不能在明面上顶撞碧娘，暗地里的小动作可是没消停。这之中，也只有张姨娘手段温和些。对此，碧娘只是微微一笑，对私底下传的那些“不能笼住丈夫的心”“连一个乡野间的野狐狸精也收拾不了”等等之类的话视而不见，对与她们手底下的小动作也不予理会。
张家主看着后院越发不像了，也罚过几次，但总归是自己儿子的后眷，不好管的太过，便劝着碧娘，希望碧娘整治整治她们，但碧娘仍旧是笑过就算。
时间慢慢滑过，转眼风云快要两岁了，张家少爷也归家了。张家那股高兴地劲儿还没开始发散，便被张家主的一只杯子砸了回去。张家少爷这一次回来，一进家门，见到自己的父亲便跪到地上直言自己不孝，自己已得寻真爱，以后如非必要，不会再回张家。张家主直接将已经端到嘴边的热茶砸到了张知麒头上，拍桌大骂逆子，而后亲自动手打了一顿关在了祠堂。做完这一切的张家家主一回身便见到碧娘抱着儿子站在自己身后。
碧娘平时本便苍白的脸更是苍白如纸，见到张家主转身，扯着嘴角叫了一声爹，便直直晕倒，张家上下一片混乱。
碧娘在床上躺了三天，张知麒便在祠堂关了三天，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第四天，碧娘趁着张家主外出，抱着儿子偷偷进了祠堂。半个时辰后碧娘白着一张脸出了祠堂，站在祠堂外淡淡的吩咐：“爹让知麒去族长家见他，牵马，备车。”下人虽疑惑，但仍备了马车，而张知麒一出张家大门，便夺了马鞭扬长而去。张知麒走的利落，完全没有看到在他决绝离开之时，他的妻，他结发的妻，抱着自己的儿子，站在门边，脸色苍白，在马车离开视线之时，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张府中人虽知自家少夫人体弱，却不知已弱到这种地步。郁气于心，中气不调，伤及肺腑，时日无多。
张家主用了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仍是没留住碧娘的命。以前在悬壶堂的坐堂大夫，现在的御医郑修规断言，少夫人撑不过三个月。少夫人本便是早产体弱，孕有小少爷又伤了根基，还未将养好便又忧虑存心，此后更是忧思深藏，操劳过度。前些时日更是大受打击，内息尽乱，现又存了死志，怕是若没有小少爷，在当时少夫人吐那一口血便足以要了少夫人的命。少夫人虽是挺过了那一道鬼门关，但内息已泄，精气流失，便是再怎么拖治，也救不回少夫人了。
这一番话郑修规根本没有避着碧娘，碧娘听后淡淡一笑，没说什么，此后的日子过得悠然闲适。只是跟儿子在一起的时间愈发多了起来，对待张家主也愈发恭敬孝顺，张府上下无不心中悲痛惋惜，连那三个姨娘也安分了不少。张府自吴夫人过门之后少见的平静下来。
最终，碧娘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在那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后，除夕前夕，碧娘永远的闭上了眼。彼时的风云，刚刚过完两岁生辰不久，离张知麒离家，也不过才三个月左右。碧娘一缕香魂，最终随风而逝。
接下来，便是风云在宁安寺陪着风云娘的棺椁半月，而后扶了碧娘的灵柩回娘家祖坟。碧娘遗言“吾身死后，不入张家林地，命我儿扶柩回乡，寻一风景幽静之地下葬。我自认对的起张家列祖列宗，对的起公共丈夫，只是苦了云儿。”
碧娘说这话时是笑着的，美丽清秀的脸上皆是释然。张家上下大恸，丧事办得肃穆盛大，但这一切碧娘都看不到了。
风云扶柩回到碧娘家乡下葬再回归张家已是半年后。温家痛失爱女，对风云疼的上了天，硬是留风云在景云镇住了小半年。在这期间，张家家主接回了养在庄子里的庶子张知麟，并将风云记在张知麟名下。
其实说是记在自己名下，在族谱上，自己还是那个记在族谱外册的庶子，风云仍是族谱内册的张家嫡子。现在更是在正族谱上记名的有着大功勋的张家家主，纵使自己现在打理着张家，左右不过是张家一个小小“管事”罢了。
这么想着，张麟眯了眯眼，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两岁娃娃在小大人似的提点自己。什么时候呢？从什么时候起呢？自己总是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放在那个小娃娃身上，看他长高，长大。看他从一个小娃娃长成翩翩美少年。看他从小时候的奶声奶气到现在的声音清脆。看他从冒冒失失到现在的细心体贴。看他从强装大人到成亲娶妻……
自己总是不由自主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总是想把最好的留给他，看到他便心内欢畅，听到他的声音便忍不住微笑，想起他……想起他心中便时酸时甜，怅然若时，他成亲了啊……
他成亲了？张麟有一瞬间的迷茫，风云成亲又怎么了？圣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风云早晚要成亲，不成亲又能怎么样呢？不成亲难道与自己一直生活在一处吗？一直生活在一处……张麟顿一下，感觉心中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直生活在一处……
“老爷，到家了。”方塔在车外轻喊。张麟一下从发呆中清醒。他定定神，将心中刚刚升起的异样感情压回到心底。
一直生活在一处，怎么可能呢？不说风云愿不愿意，便是风云愿意，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总是需要女人的，纵使现在他愿意，以后呢？十年二十年以后呢？张麟极力忽视心中酸涩的疼。总归是，不可能啊……
张麟整整身上衣袍，打帘下车，望向张家大宅上方的天空，感觉心口憋闷。
我总归，只能是他的“爹爹”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梦回 第六境 香消玉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