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梦回 第四境 夜深忽“梦” ...
-
“李老板，请留步，存卿这就回去了。”张麟拱手，对着青云城升云镖局的镖主李庆阳告别。
“夜深，张老弟小心脚下。大哥这就进去了，总不能放着一地醉鬼不管不是？”李庆阳四方大脸，一双眼睛神采奕奕，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褐，身材健壮，步履轻盈。他姿态极是潇洒的一拱手，大笑着伸出右手对着张麟的马车虚虚一引，道：“张老弟，请。”
张麟微微一笑，应道：“李大哥走南闯北见识多广，以后要多多提携小弟才是。永宁城虽是地小利薄，但总归算是天子脚下，还是有那么几个可人去处的，到时少不得带李大哥逛上一逛。”张麟见方塔将马车赶了过来，再次对李庆阳施礼道：“到时存卿相约，大哥可不能推辞。”
“哈哈，既是老弟你的约，大哥怎能不赴？到时老弟你摆上好酒好菜等着便是。”李庆阳一挥手，大方应下。
“既如此，李大哥，再会了。”张麟拱手，转身上了自家马车，略显疲惫的闭了眼。方塔问道：“老爷，接下来去哪儿？”
“回家吧。我在车上眯一会儿，到了你叫我。”张麟揉揉额角，如是道。
“是，老爷。”方塔答应一声，一甩缰绳，马车略显快速的奔跑起来，马蹄在地上打出清脆的“哒哒”声。
张麟闭着眼，在马车的摇晃里，思维渐渐朦胧。
“喂，树下的，你是谁？你可知这是哪里？张府后宅可不是你能乱进的，若是冲撞了什么人，可是会吃鞭子的。若是无事你便走吧，我可做没看过你，左右你也没见到后宅女眷，不算真正失礼。”
微仰头，张麟在密密麻麻的树叶中见到了一星半点的玉白肌肤与星星点点的红色衣料。有两岁大的小娃娃独自坐在树上，摇晃着小短腿，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语气带着点矜傲与奶声奶气，倒是沉稳得紧。
“树上的，你又是谁？我是张老爷认回来的义子，我叫张知麟。”
“唉？”树上响起一声小小的惊呼，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从树上抱着树干滑下来，在离地不远时一下跳下来，而后小娃娃仰起头，还带着点肥肥的小脸无比可爱。小娃娃上上下下打量张知麟一番，忽而道：“你在张家行二，排知字辈，是张家主亲子。以后有人问起，你可要记好了，若说错话，爷爷的棍子打人定是很疼的，前些日子我爹便被爷爷用棍子教训了一顿，可是一个月没敢沾地。”小娃娃说完，睨一眼张知麟：“记住没有？”
马车忽一个颠簸，张麟蓦然惊醒，梦中景象依稀还在眼前。小小的娃娃眼睛大大圆圆，衬在一张圆圆嫩嫩的脸上显得好不可爱，睨那一眼的的威力几近于无，倒让人觉得可爱非常。当时的自己多大呢？左右不过十三四岁，刚刚回到张家大宅的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孩子。而现在，自己已是而立。
二十年前，张家家主嫡子张知麒与女私奔，张家主一气之下把外室庶子张知麟由外室接回，立为嫡子，直言逆子以死，此后张家不可再提张知麒，唯有张知麟。
当时的自己刚刚回张家，真真是一步一小心，一语一留意，就怕一不小心行差踏错给了别人口实。当时的张家远没有现在被风云整顿过的平静。叔伯兄弟之间诸多争斗，言语纷争，言行陷阱，便是一个小小的规矩也是错不得的。当时的自己谨慎的太过了些，虽是让人挑不出错来，但却失了张老爷子的喜欢，他喜欢的是放的开的孩子，而当时的自己，哪里放得开？便是一片叶子掉下来，自己都怕砸破了头！
其实在十四岁以前，自己也是回过张家的。那时的自己还不大，被接进府的身份是伴读，所以自己对张家嫡子也是有印象的。印象中的张家嫡子很聪明，总是会被夫子夸奖，虽是如一切被惯坏的孩子般有些自以为是的任性倔强，但却也秉持了张家一贯的温文尔雅，知书守礼，而他身上那一份自然而然的大家公子的气度贵气，是外室所生的庶子的自己所没有的。而张老爷子喜欢的，也恰恰是这一份气度。
其实，若不是张家嫡子来了那么惊天动地的一出，自己是至死也不会回到张家的。张家主与发妻鹣鲽情深，纵使发妻逝世多年也未曾在娶，连侍妾也未曾抬进张家半个。便是自己的娘亲，也不过是他一次酒后失控，在他清醒以后，远远地把娘亲打发到了庄子上，便是话也没说半句，在此后更是把自己身边丫鬟换了个彻底，一概近身远侍，皆由小厮伺候。
就是这么一次醉酒，好巧不巧的有了我。自我出生，张家主见我的次数可以说是少之又少，我一直记着他在我七岁时说的话，他说：“你要记住，张家以后会是麒儿的，再以后会是麒儿的孩子的，张家产业不会分你半分，便是族谱，也只会把你记在外册。但是，你若愿意，我会供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只要你不闯下连我也摆不平的事，我自会替你处理，在你成年，我还会给你置一份私产，保你衣食无忧。但你要记住，任何事都要有度，张家的孩子，没有不知好歹不知进退的人。”
从那以后，我一直恪守本分。我知道，他是我的家主，而不是我的父亲，他的全部父爱，都放在了张知麒身上，他是张知麒的爹，而不是我张知麟的。
其实我很好奇张知麒做了什么让家主这么生气，毕竟在记忆里家主对张知麒可谓是宠爱有加，百般爱护。但我不能问不能说，只能听。但好在张家下人众多，我又刚刚回“家”，下人不甚避讳，就这么左听一耳朵，右听一耳朵，也让我理出了个大概。
原来，张家家主给自家嫡子许了一门亲，对方是一个小商户的女儿，在当年对家主有恩，家主当时便以张家下一任当家夫人相酬，过了几多年果然遵守诺言让自家嫡子娶了恩人之女温氏碧娘为妻。温碧娘过门不就便有了身子，便与了自己的一个姜姓丫鬟给丈夫做姨娘。张家主也给嫡子送了一个家生的丫鬟做通房，温碧娘索性也把那通房抬做姨娘，由她们服侍丈夫，自己安心养胎，过得十月，一举给丈夫添了一个儿子。这个孩子既是张家风字辈长子，又是正室嫡子，出身尊贵，很得张家老爷子喜欢。但因母亲体弱，自出生起身子也是瘦瘦弱弱的，张老爷子一见之下大为怜惜，对他百般宠溺，便是自己的儿子也被抛在了脑后，只一心在这个孩子身上，连着温碧娘也得了不少赏赐。
张家嫡子得了儿子，也是十分欣喜，对自己的夫人更是敬重有加，温柔爱护，对自己儿子也是上心。但总归是年轻了些，耐不下性子哄孩子，而小少爷又是个淘性子，没少挨自家父亲的收拾，但总是被自家夫人拦下。一转眼，张家的小少爷也是半岁了，一次张家嫡子出门，不知怎么竟被赵家一个小姐看到，回家后死活要嫁给张家少爷。赵家挨不住闹，便派人来张府提亲，想嫁做平妻，但奈何张家家主张家少爷皆不同意。那赵家小姐也是个狠心性的，一咬牙派了媒婆与张家说自己愿与张家做个姨娘，只要能进了张府与张家少爷在一处，便是名分家财一点不要。如若不准，那便是闹得全城皆知，自己也不会善罢甘休，定是要进张家才罢。
张家家主思量良久未下决断，终究是温碧娘做主，悄悄用一顶粉红小轿把赵家小姐从张府后门抬了进来。
此后的日子张府虽是免不了摩摩擦擦，但张家少爷偏向自家夫人，温碧娘又性子良善，公正平和，不偏向哪一方，这日子也算过得平顺。但谁知，张家少爷一次运货归来，却是把张家搅出了一番轩然大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梦回 第四境 夜深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