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梦回 第二境 山中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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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方张氏立在桌边，将最后一盘糖醋鲤鱼端上桌，便垂手站在一边。“菜上齐了。”
“方婶，你也坐，方塔呢？让他也来。这山上就我们这么几个人，随意些便好。”张麟未动筷，而是向方张氏邀请到，
“这哪儿行，我虽不识字，但好歹在大户人家帮过工，这些规矩还是懂得的。塔儿那孩子在外间劈柴，老爷不用管他。”方张氏不为所动，反而上前一步为张麟布起菜来。“少爷说老爷挑剔，没有人在旁边看着便不会好好吃饭，特特嘱咐我看着老爷呢。”
方张氏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的夹了一块笋过来，而后又夹一筷子鱼肉，细心挑拣一遍，确定鱼刺都捡出来了，这才夹给张麟，看张麟在慢条斯理的嚼着笋，便又夹了几片给他，随即又布几筷子青菜并瘦肉若干。但看张麟只吃青菜，鱼跟肉丝毫未动，不由叹口气道：“老爷，我去唤塔儿来。”说吧便转身欲走。
张麟夹菜的手稍稍一顿，唤：“方婶，塔儿今日下山也累了，便不用麻烦他了。”
方张氏的脚步停一下，回头笑眯眯的问：“那老爷吃是不是？”
张麟微微摇了头，夹起那块鱼肉，低低道：“自是吃的。”
方张氏回身，叹口气：“老爷，少爷吩咐过，便是老爷不爱，这些菜品也是要做给老爷吃的。若以前，少爷定是依了老爷您的喜好，可如今，少爷远在战场，您又如何好让少爷担心呢？”
张麟筷子一顿，又挟了块瘦瘦的猪肉入口，有肉类食物特有的腥味在口中漫延开来，虽是瘦肉，但仍嫌油腻，让一贯茹素的张麟皱了眉，他停了停，仍是将口中肉吞了下去。是了，现在风云远在战场，自己若不好好的，又如何能让他放心呢？
三年前，风云以一己之力平复原国各大商家阻击，刚刚巩固了张家地位，便迎来了一身状元礼服。那一天，朝堂觐见，状元十三里仪仗由皇帝陛下亲自赐予，绕城三圈以显状元风采，在朝堂上皇帝陛下更是亲召风云进上龙阶，得皇帝陛下一声“真真是风流年少，倜傥多情”的称赞，若仅止于此，张麟想，自己是会高兴的。
那一日，在朝堂上，皇帝陛下当庭开问，经书注解，兵法谋略，乃至天文地理，武功演习统统问过一遍，风云进退有度，问答得当，便是有所不知，也是坦然相告未见一丝扭捏，好一派大家之风，皇帝陛下一时高兴，召了风云龙阶相看，而后大笑三声，“真真是风流年少，倜傥多情，难怪太子太傅向朕求职赐婚，这般人品相貌，学识风度，便是公主也配的。张爱卿，朕将公主下嫁与你可好？”
“臣惶恐，微臣卑贱，怎可当公主千金贵体，皇上折煞微臣了。”风云大礼与地，虽语意卑微，但语气不卑不亢。后来，龙阶之上，御案之前，风云与皇帝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但皇帝陛下当场赐下婚约，拂袖而去。这被指与风云的，既不是太子太傅徐逸青之女，也不是当朝公主，而是一位参将之女，且，是庶女。
朝堂一片哗然，当今状元如何受宠人所尽知，钦赐仪仗，龙阶相见，怎的一转眼，便赐下这么一桩婚事来？
一时间，人皆尽传，新科武举状元刚得宠便失宠，以后定无出头之日了。但风云仍恭敬行礼，口呼“万岁。”
那一日，自己站在门口，看那一身大红礼服的少年骑着白马缓缓走近，身后十三里仪仗早已稀稀落落。可少年那如画的眉眼仍然让人觉得万分惊艳。
“池水照壁临倩影，如若飞鸿惊长空。”
他下马，微微一笑，是万千繁华尽落后的安宁闲适。他说，走，咱们回家。
咱们回家。
张麟的心一痛又一酸，可却又泛出丝丝的甜。他三两口吃完饭，步出屋外，设一红泥小炉，取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袅袅，模糊了回忆。
那一日入目皆红，大红的双喜字贴满整个张家大宅。皇上赐婚，便是庶女，也马虎不得，虽自己觉得风云配她着实亏了，但皇帝陛下金口玉言，便是亏着，也不能表露什么。
但其实自己是庆幸的，庆幸的是什么？自己亦不清楚，但只知自己心中似酸似疼，又有一丝丝释然。但这丝释然在见到那一对新人时翻腾出无边无际的酸涩与疼痛。不行了，会死掉的，自己伸出手攥紧胸口伤处衣襟，满满的窒息感。满座的人皆喜笑颜开，连老爷子也是笑容满面，自己是该高兴地，从小看大的小娃娃，立了业成了家，“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都有了，自己不该高兴吗？可为什么只是回忆起当时情景，自己仍然心如刀绞，疼痛的无以复加？
不知不知也不相知。
只知道自己的胸口真的好痛，好像伤口再次生生裂开，鲜血横流，那无以复加的疼痛堆积在心口，直欲逼得人发疯。
风云大婚第二日，前线告急，圣上大笔一挥，派了风云去上战场。第三日，徐逸青派人来接女儿回门，转手便送自家女儿千里寻夫。参将庶女，参将庶女，赐婚第二日，皇帝陛下便予了太子太傅一个参将闲差。而这位徐参将，家中只有一位侧夫人所处之女，徐参将从小待她如珠如玉，视为掌上明珠。
张麟缓缓吐出一口郁气。罢罢罢，不想了，难受。
方张氏站在门口，喂了大黄吃东西，然后上前对张麟道：“老爷，少爷吩咐过，过了二更您便必须得睡了，天冷霜寒，您该回屋了。”
张麟看向她，似透过她看向极遥远外的一个人。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转身回屋。身后紫砂小壶中茶叶舒展，最终静止，一如他离开后的日子，虽初时万般难熬，但如今，也静如止水。
风云啊风云，若你再不回，我可是就要记不清你的样子了呢。
有谁的手抚上胸口，有谁的叹息飘摇入风，又有谁，在千里之外依然静默守候。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梦回 第二境 山中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