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千重衣

13、梦回 第一境 时历三年

　　山中无岁月，转眼已千年。
　　不知不觉时光浸漫，也不过似是眨眼间，这漫漫时光已流过三载，春夏秋冬，四季轮回，又是好一个秋天。
　　张麟抬了头，望向窗外的金黄枫红，一时迷了眼，呆看片刻，便弃了账册，起了身，慢慢行至院中。
　　有四方篱笆围着一块小院，院中平整干净，树木稀疏有致。围着篱笆绕了半圈的是蔓萝，左前方有一小块药圃，右前方是圆滑的石桌石凳，左下角是一片错落有致的各色鲜花，有几只小鸡崽在花丛下进进出出，一条大黄狗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尾巴在一棵牡丹下懒洋洋打着盹，见张麟出了屋，也只是抬了抬眼看了看，便继续闭目休憩去了。
　　张麟笑了笑，走向院子的左下角，那里是一片空地，花草树木，药草石台一应皆无，只一张精致的躺椅立在那里。张麟走向躺椅，扯一张薄毯微微遮盖，在一地秋日里缓缓入睡。
　　有两岁小儿面带矜傲，粉雕玉琢如仙童般粉嫩可爱。他仰了头，虽是小小的身子可确如大人一般一本正经：“你是谁？你为何会来张家？你知道我爹吗？爷爷喜欢你吗？我爹那三个侍妾不是好东西，你最好离她们远一些。爷爷说予我为你的继子，但你与我爹总归是不同的，我唤他爹，便唤你爹爹吧。其实你比我大不了多些，便是唤哥哥都使得，唤爹爹是我亏了呢。我爹老说我不成器，我娘总责我调皮，而爷爷说我能惹麻烦，总归现在是你接了我爹的班，我做错事你可以打我，反正张家嫡子历来是这么过来的，但你下手要轻一些。先时爹打我，总归有我娘护着我，爹不敢下重手，又有娘亲细心照拂，伤好得格外快一些。现在……总归，我现在是你一个人的了，你要爱护我。”
　　“爹爹，分明是他们不对，天下人都是一样的，同样爹生娘养，又有谁比谁金贵些呢？左右不过谁聪明些，谁憨厚些，谁命好些，谁命差些罢了。俱都是一双眼睛一张嘴，谁还比谁多出一只耳朵去不成？既如此，凭什么他们便可仗势妄为，不把别人当人？只凭他们投了个好胎吗？”有五岁的小童俊眉修眼，目光炯炯，站的笔直，直直的望着自己，小脸上是一派义愤填膺，脸上未曾有甚伤痕，但额角却有一片湿淋淋的血迹，在那一片象牙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却衬得那双眸子格外闪亮。
　　“爹爹，我想，也许权势财富可能真的很重要，”有七八岁的小孩子站在酒楼的第三层向下看，那张小小的脸白嫩精致，“你瞧，那边那个小女孩，一向与她家母亲相依为命，日子幸福闲适。可前些日子，城中有一恶霸看上她家母亲美貌要强抢做妾。那小女孩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那恶霸放她母亲而不得，差点哭死过去。而我不过带了两个人，砸了几块银子，亮了张家名头，那恶霸便不敢再来纠缠。爹爹你说，这权势财富真的很有用，你且认为是也不是？”小孩转了头，脸上灿笑若花，可眸中却一派波光平静。
　　风云，不是这样的……
　　“以天下万物为渺兮，仅存心间，立攀高折桂兮，志存高远。祈天下宏安兮，其人则应尽皆德行高远……爹爹？”是十二三岁的俊朗少年，眉目已初初长成，颇为俊秀，他一身华衣，气度颇为从容，见到人来，露出一个极为炫目的笑，“可是又有什么事要吩咐？若不甚要紧，便等我把夫子布置的这一页功课做完吧。”坐在窗前桌边的少年在一片阳光中灿然而笑，神态神采飞扬，眉目间尽是自信倜傥，便是日光也落了他三分颜色。那一举一动，无不引人注目。
　　“爹爹，你醒了便好，既然他们敢做，便别怪我手不留情。”少年话音淡淡的，却不知怎么的透出一股肃杀，让人心中寒意丛生。自己想伸手，却浑身无力。想开口，却嗓间疼痛。少年虽面色淡淡，但动作温柔，喂了自己水药，给自己递一块蜜饯，那一张憔悴的面上神色仍不动分毫，起身离开的动作却分外坚定而执着。
　　“老爷，老爷，少爷高中啊！已被皇帝老爷命了官，赐了婚，可谓三喜临门……”
　　“老爷、老爷，该起了，外间风凉，你不耐寒，还是早些回屋的好。塔儿今日下山，我嘱他捎几条鱼回来，今晚我做给您吃。”张麟缓缓睁眼，眼前絮絮叨叨的女子大约四十一二岁的年纪，虽不甚漂亮，但胜在干净利落。此时她端了药碗，右胳膊上还搭了一件风衣，一派干练。“喏，老爷，药刚刚好入口，如果您吃了药还想再在外间坐一坐，便披了披风吧，少爷吩咐，您伤虽好了，但仍需将养，受不得寒……”
　　张麟缓缓眨了眨眼，将自己从梦境中捞出来，悠悠一梦十八年，自梦中那孩子离了自己身边从军，已三年有余。
　　三年了啊……
　　张麟披好披风，望向满山树木，一片萧索。

作者有话说

　　梦回卷其实是番外卷，只要是番外统统会归入梦回，所以梦回会分布在第三卷里或者是第四卷后。嗯，第四卷结束后作者会在第四卷后面在补填一些番外，这些一样算在第三卷梦回里。唔，在第四卷前的这些梦回卷大概都是张麟（风云的爹爹……）的番外吧……应该。嘛，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