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傳說》冰螢

8、10

　　10.
　　「我說櫂你好歹也常一點去看愛知吧。」

　　「……」

　　「愛知他真的很聰明，才來了一個多月便基本上都能夠聽懂我們說的語言，只是說話的話還是差的遠了呢。還有文字……大概就一個從沒接受過這種教育的人來說是太難一點了吧，嘿嘿。」

　　此刻的櫂跟三和正穿著正式禮服於皇宮內的走廊上並肩走著，這當然並不是偶然，要說偶然的也就只是他們剛好在走廊上碰見一事而已。

　　「可是愛知他還是……怎麼說呢，就是不會走路。看到他雙腳一落到地面上後便已經痛的快哭出來的樣子，即使找醫生來也還是找不出病因，害的只能一直坐在輪椅上。」說實話，每次看到愛知學走路時的樣子，三和都總會忍不住叫愛知坐回去。當然，三和完全沒有意識到那行為簡單就像是心疼孩子的母親一樣。

　　畢竟面對著一塊如同白紙一樣的孩子，三和無法不去保護他，即使明知道在成長路上傷痛總是少不免，可卻還是不由得地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裡減少他所受到的傷害。

　　大概是過於純粹的孩子們都會有著這樣的魔力。

　　「啊對了，還有一件很有趣的事。」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快要來到主宮殿前，快要到達這裡的國王所在之處。「雖然我說過不會過問，可是櫂你難道對愛知都不好奇嗎？」

　　「沒有這個必要。」

　　「是嗎？可是，我問愛知他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時候，他先是一直搖著頭──」

　　「以怯懦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後，緩緩提起手臂──」

　　「筆直地指著大海。」

　　*

　　水裡，好像有什麼在湧動著。

　　能夠聽見不規律的水流聲。

　　「愛知，是時候該回去了。」溫柔的女聲打斷愛知的思緒，愛知回過頭，馬上便看到一頭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金色長髮。

　　畢竟離開海洋都已經一段時候，那種雜音大概只是錯覺吧。

　　「光琳小姐，我……我可以……」為了彌補言語上的不足，愛知連忙戴上手套想要自行把輪椅推至光琳身邊，可是慌張的動作卻害的輪椅遲遲不聽使喚，無法順利轉向，甚至害的輪椅開始搖晃起來。

　　「啊！」就在快要倒下之前，一雙手穩穩地扶住輪椅後方的把手，再推著輪椅穩定地往前走。

　　「真是的，真的不行的話就別逞強。」雖然光琳的嘴上這麼說，可是話語中卻沒有責怪的意思。「要是跌倒了那可怎麼辦，別害得我被冠上照顧不力的罪名啊。」

　　「對不起。」愛知老實地低著頭道歉，看到愛知這個樣子，光琳忍住差點就嘆出來的那口氣，改以比較強勢的語氣開口。「知道就好，下次給我多加留神，別老是動不動就在發呆。」

　　「回答！」「明、明白。」

　　輪椅正以一個不快也不慢的速度往前走著，帶著些微涼意的秋風吹過，把數片葉子從樹梢上吹落。

　　愛知閉上雙眼去感受這一切。

　　不管是吹拂著的風還是青草的氣息、太陽的暖意、走在地面上的動物等等，愛知在來到地面上以前從來沒有感受過的一切。

　　『風啊……』以自己所熟知的語言輕吟出來的話語誰都無法理解，不止是如此，愛知發現不知道是音頻不對還是發聲的音式不同，並不是每一個人類都能夠聽見以愛知的母語所說出來的話語。

　　就像現在。

　　光琳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似的，繼續著她一貫的步調，甚至還像是心情很好地輕輕哼著歌。

　　愛知很喜歡光琳的聲音，當然也很喜歡她的歌聲，可壓根兒就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出這些來的愛知就只能輕聲以人類語言的發聲方式和著光琳的聲音發出帶有相同韻律的節拍，讓兩種不同的聲音彼此和應。

　　「……愛知你還是快點把通用語學好吧。」光琳所教導愛知的並不是陽炎帝國的語言，而是整片大陸的通用語。當初光琳的這項提議並沒有遇到什麼困難，作為愛知監護人的三和一下子便答應了，還一直說這樣比起讓愛知學習陽炎帝國的語言來的要好。

　　就在快要回到愛知的居所時，即使仍然隔著一段距離，愛知還是一眼便認出不遠處的兩個熟悉身影。

　　「櫂君！三和君！」君這個字本來就是平輩之間的敬稱，為了避免讓他人認為愛知跟兩位王子之間過於親近的關係，光琳當初還花了好一段時間特意交代對不同的人之間的敬稱。

　　可惜流言總是無法止住的，而且只要一看愛知對著櫂時的反應，即使對三和跟櫂沒有直呼名字也能從愛知那興奮的模樣看出不少端倪。

　　「愛知，啊，剛好。」三和在看到愛知時也笑著往前走了數步，直至愛知跟光琳都停在三和面前。「愛知來了這麼久還沒有出過皇宮吧，想出去看看嗎？」

　　外面的世界。

　　看到愛知猶豫又害怕的樣子，三和微笑著推了愛知一把。

　　「櫂剛剛可是在說想帶愛知你出去走走呢。」「喂。」

　　櫂的聲音在三和說出「櫂的承諾」後馬上便響起，可那也只是一個毫無任何情感的單音節，理所當然地被三和所無視掉。

　　要是還會因為這點小事而害怕的話，那他跟櫂這十多年的兄弟可就白做了。

　　「櫂君？」愛知馬上便以期待的神情看著櫂，可是櫂卻別過臉沒有作出任何回應。「櫂君、不想、一起……吧。」

　　生硬地以不用的單詞嘗試拼湊出想要表達的意思來，這已經是愛知現在所能做到的表達方式。

　　「那當然不是啦，對吧？櫂。」三和立即一邊出來打圓場，一邊猛地向櫂打眼色，希望櫂能夠說出一些中聽點的回答。

　　該死的，那個永遠不會看氣氛的混蛋！

　　「走吧。」就像是終於讀懂三和心底裡的抱怨，櫂在說出這句話後便逕自轉身離開，就像是什麼也沒有說出口似的行為讓眾人一時之間沒來得及作出反應。

　　「啊、櫂君等等。」馬上便回過神來的愛知連忙推著兩旁的巨大車輪追上櫂的步伐，光琳見狀也連忙想要上前幫忙，可是卻被三和叫住。

　　「光琳，你不用跟去。」

　　「可是……」光琳看著即使吃力地推著輪椅，卻還是跟櫂有著一段距離的愛知，忍不住輕咬著下唇。「櫂王子並沒有考慮到愛知的情況，而且愛知也需要護衛不是嗎？」

　　「這個嘛……」面對著這情況，三和也只能夠苦笑起來。「護衛的話，我想這裡大概找不到比櫂更強大的話了吧。」

　　「而且，光琳你大概不知道。」三和目送著逐漸走遠的櫂和愛知，並沒有理會一直望向自己的光琳。「愛知可是由櫂帶回來的。」

　　光琳知道在這個時間點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再說什麼，也沒有必要再說些什麼，雖然心裡仍然有著不少的疑問，卻再也沒有說出口來。

　　即使三和從來對身邊的下屬都很友善，可光琳知道那也是存在著一條肉眼看不到的界線，並以那條界線的存在為前提，三和才會顯得這麼友善。

　　光琳從來也是一個聰明的女人。

　　「所以愛知早晚也是得回到櫂那邊的，說起來最近流言也多了起來我快撐不住啦，就這點來說留在一向比較強勢的櫂身邊會比較好吧？不過其實也只是誰都拿櫂沒辦法而已呢，呵呵。」話語間明明白白的意思早已脫離暗示的範疇，三和終於收回凝視著櫂和愛知背影的目光，轉過頭來看著低下頭來的光琳。

　　「抱歉，雖然當初說好的期限是三個月，不知道光琳小姐介不介意我們單方面中止這契約？當然，當初說好的報酬還是會全數還給你的。」

　　這的確是對光琳來說只有好處的提議。

　　「三和先生，請問你介不介意我以跟陽炎帝國完全沒有任何關係的局外人身分，問一個問題？」光琳終於抬起低垂著的頭，畢竟契約一旦終止，並不屬於陽炎帝國的光琳就沒有必要再待在這裡，也沒有必要再對三和又或櫂使用王子這種稱謂。

　　「問吧。」

　　「我聽說在不久後將會有別國的使者來到這裡。」光琳無法從三和的臉上找到除了微笑以外的表情，也無從分辨假設的真確性。

　　「你……是在懷疑我嗎？」

　　「……那怎麼可能，光琳小姐別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