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胡不欢

8、章子涵

　　很晴好的天气。和煦的阳光从树冠撒落留下一地斑驳的黑影，有徐徐清风穿过院落，临走不舍地扯住枝丫，屋檐上几只不知名的鸟一改聒噪的本性，静静梳理羽毛。
　　很美好的一个早晨……如果眼前这名男子放下手里的早膳就离开的话，默常会很乐意地摆出跟天气一样好的心情。
　　“在下章子涵，家父特命我亲自为叶姑娘送膳。”放下托盘，章大公子顺势落座，“厨房忘了为我备膳，不知叶姑娘可否……”
　　冰冻乌贼眼扫了章大公子一眼，重新转到早膳上，倒是腾出了一只手把另一份碗筷推过去。
　　“多谢！”章大公子笑得眉眼弯弯，甚是刺目……对于默常而言。
　　“这小子不怀好意……呆子，小心点，别被他吃了……”这种自家女儿要被拐走的语气是想怎样啊！
　　“他想跟我共赴巫山云雨。”
　　“……谁教你的……”拜托，别用这么呆板的语气调戏自己好吗……
　　“那次一群人围着我的时候，那笑眯眯的领头家伙说想跟我共赴巫山云雨，你不是让我揍了他们一顿，还说这样对我笑的都是这种人。”
　　“……”呆是呆了点，这么理解倒也对这呆子挺合适的……还好呆子不开口，刚刚呆子要是不用意识交流，不知这章大公子还笑不笑得下去。
　　不过，默某人似乎没意识到叶呆子还不明白共赴巫山云雨的意思……

　　“小安，这凉拌黄瓜清甜爽口，一定要尝尝。”章大公子，哦不，应该要唤少安了，虽然叶安一直未开口，只是在章大公子提议“叶姑娘……我与叶姑娘也算是相识了，唤叶姑娘多显生疏，我唤你小安可好？”时，未反驳而已，自来熟的章大公子就默认叶安是答应了。“我既唤你小安，你便唤我少安吧，我表字少安。倒也巧了，都有个安。”章大公子凭着连日来的几顿早饭和饭后散步就算与叶安相识了，邀约未时游湖，而叶吃货自然是点了头。
　　青脆多汁的黄瓜辅以糖霜，甜嫩可口，正中叶某人的下怀。
　　“小安似乎偏爱甜食啊！”少安只顾着照顾叶安吃菜，自己到没动几筷子。
　　正夹起糖醋里脊的手顿住了，“默常，我喜欢吃甜食啊？”
　　“……嗯。”可恶，居然被这小子先发现了，以前……呆子一直是有什么吃什么啊……这小子倒是体贴，人也热情，身世不孬，长得也不赖，只是红粉知己太多，风流债累累，这都第几个女人打招呼了，而且这小子讨好得过于急切，实在让人疑心，不然这冷情冷心的呆子到是可以托付给他试试。
　　默某人正徒自懊恼，又一条画船朝着叶安他们靠来。
　　“章大公子，今儿怎么有兴致游湖啊……”轻柔的女声带着调笑的意味，一黄衣少女懒懒地斜倚在船舷上，朱唇微启。“昨晚你推了奴家的约，原是另有佳人有约……只不知这位佳人又是谁，瞧着眼生得紧。”
　　“玉娘你就别取笑我了，昨儿我要是应了你的约，你家那位还不醋死，昨晚他看我那眼神可是要把我撕了……唉，也怪我自个儿手贱搅了你两的好事，摊上你这么个损友……这是叶先生的高徒，叶安姑娘，现宿于我家。小安，这是玉娘，我名花有主的好友。”少安轻巧地将黄衣女子话中的暧昧打散，顺带介绍二人。
　　“叶姑娘可是南方人氏，生得这般小巧玲珑？”玉娘也不为难少安，转头与叶安攀谈起来。
　　“默常，我是南方人氏啊？”
　　“……算是。”当初即是在那里生长，就算做南方人氏又何妨。
　　消灭掉碗里的藕片，叶安点了点头。
　　“玉娘你别介意，小安不善与人交谈，我至今还未从她口里得到一句话呢！”少安一见玉娘的脸色有些难看，忙为叶安说情。
　　哪知玉娘倏地笑出声来，“我说章大公子，你这会不是真的栽了吧，这么紧张！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好了，不逗你了，我家那口还等着我呢，我先走了。叶姑娘，少安其实也算个好人你可以考虑一下哟！”玉娘笑着起身，弯腰进了船仓。
　　“……小安，玉娘人不坏，就是爱开玩笑，你可别生气啊！”少安脸上少见地有了窘迫的神色，看着埋头苦吃的叶某人，不安地开口道。
　　点到名的叶某人，抬头看着少安，像是为了确定少安说的话，好一会才点了头，也不知是否听进去了。

　　“小安今年十七了吧？”得到肯定回复的章某人笑得愈发灿烂，当然，在默常眼里，此刻的章某人就是妄图诱拐自家呆子的大灰狼。
　　“小安可有心上人？”章大灰狼终于问到关键了。
　　“默常，我有心上人？”
　　“……有啊，我不就是你的心上人嘛！心上人就是对你很重要，会一直陪着你，帮你的人。”死小子，果然对呆子图谋不轨，有我在，你休想得逞。默某人毫无压力地误导着自家呆子。
　　于是，在章大少期待的目光中，叶安再次不负默某人的期望，点了头。默某人相当满意地看着章大少挫败的样子。不过，章大少要是这么轻易就放弃，也就不会是章家大少了。
　　“不知小安的心上人是什么样，可否让少安一见？”居然已经有心上人了，不是一直跟在叶先生身边，少与人接触才养成这么沉默寡言的性子吗？失策啊，还是这只是托词，怕我打她注意？
　　这次，叶安倒是没再问默常，很是干脆地点了头。默常又还没能化形，怎么见得到呢。
　　这是叶安的逻辑，倒也没错，只是章大公子不知，倒以为已有心上人一说不过是叶安的托词。这么一想，章大公子心里舒畅多了，这样自己也不算坏人姻缘。桃花眼一眯，这几天他倒是摸出些门道，叶安看着冷淡，倒也未曾拒绝过自己拉近关系，人也娇俏可爱只是缺了点生气，端着一张面瘫脸一心一意吃东西连死板的冰冻乌贼眼都因食物而多了丝灵动的样子还挺萌的，最要紧的是叶安是叶先生的徒弟，若是她的话自家父亲也不好挑刺。只是叶安着实不解风情，要是换做寻常女子，连日下来的殷勤早该换来双颊的红云，莫不是自己太含蓄了，不该啊，这几日的所为，底下人早传开了……这小安情商还真是有够低的，真不知是天然呆还是天然伪呆。
　　叶安倒是什么也没想，专心致志地对付最后一份酒酿园子，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愈是这样，章大公子愈是笑得灿烂，这淡漠的人如此钟情甜食倒显得愈发可爱了，这么想着章大少竟忍不住伸手去摸叶安那看起来很乖顺的头发。真碰到了，章大少才反应过来自己逾距了，只是手感意外的好，倒一时舍不得收回来，再看小安全然不在意连头也没抬的样子，章大灰狼就放开心摸个痛快。而唯一在意的人在埋头苦吃的人脑中闹开了，“呆子，你怎么让他摸你的头！”
　　“不具危险性。我要吃圆子。”
　　“……你迟早要被这张嘴给卖了……”这呆子……不过，这死小子到底看上了呆子什么啊！呆子虽然长得可人，但那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实在拖后腿，武功虽好，这小子也不是缺人保护，性子更是呆愣，这小子图什么呢？
　　“不会，只有人才会卖人，你忘了？”
　　……这一副说教的口气是什么意思！我那时只是给你普及一下人口贩卖以及人心之险恶好吗？你要不要记得那么清楚啊！要不要那么活学活用啊！

　　有风吹过，带动湖面泛起涟漪。岸边的垂柳随风微微摆动枝条，有行人经过，随手扯下柳枝摆弄、打闹。太阳偏西，暮光将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笑渐不闻声渐消，游船亦陆陆续续地靠岸。对佳人势在必得的章大少，吃得心满意足的叶呆子和对叶呆子如此轻易被人占便宜而气得闹别扭的默某人，三人……两人踏上了返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