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那年》言晓言

82、分手季（4）

　　几个月不见，苏漾消瘦了一些，显得更加清秀了。他身上那件军绿色呢子大衣是去年我帮他挑选的，苏漾属于长相秀气却又不失阳刚的那种男孩，一些偏文艺风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恰如其分，和整个人的气质相得益彰。

　　打完招呼我就低下了头，只能看到对方的脚尖。他的板鞋依旧是一丝不染的整洁。

　　“许多，你车票订好了吗？”我以为他不会再关心这个问题。

　　我颔首回答。

　　“那就好。”

　　那你呢，我心里想问的话却无法开口。

　　苏漾同我擦肩而过，像极了高中时期，那时候的他是一座冰山，不会对我微笑，不会再嘲弄我。他走过的那阵风里还有他特有的味道，那是我许久不曾触碰到的味道。我多想回头告诉他，我想念这种味道。

　　“走吧。”李芸拉了下我的衣角，我才回过神。

　　意料中，除了宋奕和我一同回Y市的还有乔叶和刘乘风。宋奕并没有太多地和我说话，相反是乔叶一路和我热聊着，他和小风至始至终也没有向我提及苏漾，大概是宋奕有所交代。

　　火车慢慢驶入车站的时候，宋奕已经帮我放置好了行李。

　　“需要我送你吗？”在出站口他把行李递给我。

　　“不用了，我爸在门口等了。”

　　“那好。”

　　“宋奕。”我唤着他的名字。

　　“怎么了？”

　　我望着眼前的“对于我的感情，可以停止吗？”

　　宋奕的微笑我停滞在脸上，他将手放在胸口，摇摇头，“心说它不行。”

　　本是严肃的我噗嗤笑出声，“真不像你说出来的话。”

　　宋奕微眯着眼看着我，“那是你对我的了解太片面，不要再说刚才那种话了，有些东西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可是，有人怎么说停就停了呢。我暗自神伤。

　　依一放假的第一时间就来家里找我，火急火燎，忧心忡忡的样子。幸好爸妈不在家，否则他们知道了我和苏漾分手的事情便覆水难收了，自此我仍旧是抱有和他破镜重圆的希望。

　　“拜托，我已经失恋好几个月了，该难过的已经过去了。”

　　依一丝毫不理会我表现的豁朗半眯着眼，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小声呵在我耳边，“你好不好，我还不知道。”

　　我挪开她的手，不争辩也不承认。

　　“我要找苏漾说清楚，凭什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分了！”依一突然提高了嗓门，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

　　没想到依一的力气那么大，我执拗不过她，硬是被她拉着到苏漾家楼下。也许，从内心，我也在等待一个清晰彻底的交代，句号也好，延续也好，我都坦然接受，可是我没想到我会遇到另外一个人。

　　“算了，我们回去吧。我不想见到他。”我们到了楼底下的时候到底还是犹豫。

　　“怕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依一最终还是拨通了苏漾的号码。他的确在家，我开始忐忑不安。

　　苏漾没多久就下楼了，看到依一身后的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刚刚在电话里，依一根本没有提到我也来了。

　　“苏漾，你和多多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为什么分手？”依一见到本人火气也消了一半，语气平和了许多。

　　“我.......”

　　就在我们等待苏漾开口给出一个冠冕堂皇的“分手理由”时，一个陌生女孩出现在苏漾身后。

　　“你们不要为难他了。事情因我。”对方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们才看清面前站着的女孩，她瀑布般的长发及腰，身形袅袅，略施粉黛，千娇百媚。苏漾转过身看到女孩，面露尴尬。我瞬间明白我哪儿需要他说出什么分手理由。

　　“你是哪位。”依一撇开我阻拦她的手，语气锐利地质问。

　　女孩看了眼依一干笑了一声走到我跟前伸出手，“许多，别来无恙。”

　　这声音，这面容如此熟悉。

　　“你是......”

　　我搜刮着脑海中相关的记忆，心不由地颤了下。

　　女孩从容地点头微笑慢条斯理地说，“上次被你目睹了狼狈的样子，真是不好意思。假如我当时没有回头，真不会料到你和宋奕已经走得那么亲密了。况且你当时还是苏漾的女朋友。”

　　我多想告诉苏漾这一切都是误会，我还深爱着他，可是神经像被孩子玩坏的毛线团纠缠错乱。我的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为自己辩解的字。

　　这个世界小到可怕，不久前的回忆像是电影倒带一幕幕出现在我眼前，在小旅馆前贴在苏漾身后的女孩模样渐渐清晰逼人。

　　“那个人是她吗？”径直地走到苏漾面前,恳求一个最残忍的分手理由。

　　“是。”对方回答的斩钉截铁。

　　我咬着唇努力不让眼泪夺眶，“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分手，我活该。我再也不会奢求什么你的苦衷了。”

　　狼狈而逃的身后只有依一的追喊。

　　“他怎么会和曾忆在一起，太不可思议了。”依一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她的话刺痛了我最虚妄的神经，我开始言不由衷地胡乱发泄情绪，“颜依一，你是不是故意要看我的难堪的，你明明知道我在感情里的不忠，现在我得到报应了，曾忆把他抢走了，你们所有人都可以看我的笑话了。”

　　“多多，你怎么可以这样误会我，你是我从心底关心的那个人，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苏漾的感情，无论怎样，我都支持你，因为我们是.......”依一说着将我紧握的手展开，用手指在我的手心写下一个“友”字。

　　那个隐形的字像是融入了手心，嵌入了心底，我坚忍许久的情绪瞬间坍塌，委屈的泪水打湿了依一的肩膀。

　　“多多，忘了他吧。”

　　可是要忘记还需要多久。

　　晚饭的时候，妈妈夹了块排骨搁到我碗里，“看你这个学期回来瘦成什么样了，是不是爸妈给你的生活费不够吃得营养。”

　　“钱够用，只是这学期有点忙没好好吃饭。”

　　明明是甜中带咸的红烧排骨含在嘴里却如此苦涩。

　　“怎么这次放假回来我都见不到苏漾。”妈妈最终还是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他最近也比较忙。”我恨不得将脸低到碗里去，一层雾已经氤氲在眼前，我知道只要一抬头和妈妈四目相对，她便能看穿自己女儿小小的心思。

　　尽管如此，她还是将信将疑地问，“你们之间不会出现什么状况了吧？”

　　我本来就是不会说谎的人，面对妈妈的质疑一时语塞不知怎样蒙混过关。

　　“多多妈你来看下，这滋补汤炖好了没。”在厨房的爸爸喊道。

　　“我们没事，妈你快去看。”我假装埋头认真吃饭。

　　“没事最好。”妈妈念叨着起身进了厨房。

　　“妈，我吃饱了，先进屋了。”我赶紧放下碗筷冲进了自己房间反锁房门。

　　关于破碎的爱情，我开不了口。

　　而我能瞒他们多久呢。

　　难以入眠的夜晚，白天的场景萦绕在脑海，心上像被锋利的刀划过的纠痛，此时我才明了令自己最难过的不是和苏漾分手，而是发现自己被别人代替，而那个代替我的人，我也曾在潜意识里意图取缔她的位置，多么不可思议的讽刺。宋奕若知道，是不是会有一样的悲凉。

　　明明删除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但是那串数字已熟烂在心。我想这是我发给他的最后一条信息吧。

　　“我没想到会是她，祝福你们。”

　　没有任何回复，他此刻正酣睡吧。

　　再见，一路同行相伴的爱人，最初的爱停留在2010年的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