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那年》言晓言

77、初见佳人（1）

　　朦胧的月色透着窗帘的那一小块缝隙打在地板上如流水般温柔。墙上空调吹着呼呼的冷风让人不禁裹紧了床被。依一总是很怕热，即使凉意愈来愈浓的秋夜她还是把温度调到夏季的温度。

　　我本来是睡意正浓，强撑着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就到头在床，和依一没说几句话，眼皮就开始打架。

　　短促的信息提示音响起来，是苏漾的短信。我们一来二去发了十几条才道了晚安，可偏偏说了晚安的人头脑清醒起来，睡意全无。

　　“你们好奇怪，直接打电话聊多直接。”对床的依一低估道。

　　“你不是也一样在和他发信息吗。”

　　郭子昂就住在隔壁房间，我差点想说，干脆你们住一间好秉烛夜读到天亮。可一想到依照依一的性格真可能被我激将，到时候这漆黑的房间就剩下自己，话就咽下肚子里去了。

　　“我是怕打扰你睡觉嘛。”依一笑嘻嘻地回应。

　　“那我也是怕。反正我这边已经结束了，晚安过后手机就该睡觉了。”

　　“你明明知道我还没睡觉呢。你是怕我偷听你们甜蜜的对话吗，哈哈。”

　　“那你也是咯？”

　　“哼，那你这个道过晚安的人还不关机，居心何在。”

　　依一的话刚落入耳，我的脸莫名地发烫，是啊，一直都有睡觉关机习惯的我在等谁？

　　不想和依一狡辩什么，我马上转移了话题，“依一，你有没有常常做梦梦到过谁？”

　　“当然有啊。”依一手指划着手机屏幕，机警地瞟了我一眼，“你是不是梦到不该梦的人？”

　　早知道依一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是细密，我这又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我换了个睡姿，故作没有听到依一的后半句话，回她了句谎言，“默默是不该梦到的人吗？”

　　有太久，默默的名字不再会出现在舌尖，静悄悄地掩埋在某个角落，伴随着那段回不去的时光。

　　依一听到默默的名字后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

　　“梦到默默倒没什么，你一直都惦记着她，只是过去这么久了，就算她站在你眼前，你也未必能认得她吧，你们分开的时候多大？”

　　我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了下，“十五岁。”

　　“那已经过去六七年了啊，都说女大十八变，说不定你家默默小美人变成了小丑妞了。”

　　“乌鸦嘴！”

　　依一呵呵地笑起来，“开玩笑的，不过你真的是越长越漂亮了，高一初次见你的时候你顶多算是普通水平，现在啊，连我都该有危机感了。”

　　某人赞美别人的时候总是会不由地加上自己，我真是拿依一没有办法，“是啊，我们家颜依一同学是从小美到大，美到入土。”

　　一不小心，我的嘴上也没了个把缝的。我赶紧说，不不不，是美到永恒。

　　“多多，你这才是乌鸦嘴，诅咒我呢！我还年轻呢，离入土还很远。”依一说着拿起枕边的另一只枕头砸了过来，气势汹汹地说道，“永恒的那是僵尸！”

　　砸过来枕头的力量正好落在胸部，我佯装被砸痛得抚着胸口，“最毒妇人心啊，本来就是一马平川的，这一砸直接从小山丘变成盆地了。”

　　依一听后化怒为喜，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你本来就是平原而已，好吗。”

　　“哼，就你是珠穆朗玛峰行了吧！”我撅着嘴反驳。

　　“珠穆朗玛倒未必有那个资格。随便一座小野山就行了。”

　　畅聊中，依一的声音越来越小，细如蚊声，“多多，我有点困了，我们睡觉吧。”

　　“恩。”

　　细细的鼾声不久就响起来，看样子，依一真是累了。我打开枕边的手机看了看，果然等到了什么。

　　“为什么今晚一直感觉你在躲着我。”

　　发件人是宋奕。

　　“我没有。”犹豫了许久还是把这三个字发送了出去。

　　就当我准备关机的时候，宋奕的信息再次发来，“那就好。好朋友。”

　　或许是我想多了，是苏漾想多了。是我们落入尘俗的心粘染了太多。自始至终，是我背叛了初衷，高估了自己的爱一个人的心吧。

　　我以为自己已理清了心头滋生的杂草，直到某个人的出现。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宋奕近乎疯狂的模样。

　　比赛前大家在发现宋奕突然消失四下寻找时候，我在场外的一处无人问津之处看到了他，还有他手掌里紧紧拽着的女孩。女孩垂着头，乌黑的秀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即使这样，那白皙皎洁的皮肤，高挺的鼻梁，皓齿红唇映入眼帘。

　　宋奕整个人都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悲伤还是愤怒。他对女孩咆哮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说啊！”

　　最终，不知道女孩究竟在宋奕耳边说了什么。宋奕把女孩拖过去，抵在墙壁，继续怒斥女孩。而她扭过脸不与宋奕相视，紧抿着朱唇不语也不做抵抗。宋奕彻底被激怒挥起一拳,他是要打她？心里不由地激起骇浪，我不能任由这一切发生，可是却提不起脚步上前阻拦。

　　还好，拳头只是不偏不在落在了女孩鼻尖的右侧。宋奕的手渐渐变得无力耷拉下来，那是我见过他最垂头丧气的模样了。

　　我长吁一口气，只得在一旁静观其变。

　　宋奕转过身，冷冷地说道，“曾忆，此后你我不再有任何，你走吧，趁着我还没有反悔。”

　　曾忆！她就是那个一举一动就可以掀起他心头千层浪的女孩。果然是浑然天成的美人，一个侧影便美得顾盼生姿，似柔似怜又透着一股无法言表桀骜。

　　曾忆在宋奕背过去的那刻，迅速用手背抹去即将落下的泪水，她不想他看到自己的悲伤。偏偏，这一幕被躲在旁侧的我捕捉到。

　　假如，宋奕看到美人泪会怎样。

　　曾忆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她昂首风轻云淡地迈出了步。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不亚于李芸的清丽，又不像安然那么明艳，如同夏末池上的清荷，不随风摇曳，只与露相伴。

　　曾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赶紧装作是恰逢路过路人，俯下身假装系鞋带。女孩此时的注意力完全已经不在我，她有些呆滞地目视前方，嘴里却念着这样一句话。

　　“你不会懂我的痛，我却也希望你永远不会懂。”

　　待曾忆走远，我才敢起身。宋奕就像失去绳套牵绊失去行动了的木偶愣愣地呆在原地。

　　这个时候，我的出现只会让他的悲伤雪上加霜吧？

　　“许多。”

　　当我欲转身离开视若无睹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时，宋奕唤着我的名字。他还是发现了我，选择主动面对当前。

　　向前的脚步却那么沉重，我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此时的面部一定无比纠结。

　　“宋奕，我不是,我不是故意躲，着，偷窥的......”连话都说的不利索了。
　　宋奕苦笑着并不言语，我第一次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灰暗，尽管眼眶是鲜艳的红。

　　多年前的夏学琪情伤狼狈的一幕再次呈现在脑海，那并不愉快的回忆，那不甘心的初吻总在有些夜晚来折磨我的思绪。我的心一阵绞痛，“他”为“她”伤。他们的悲哀从来都无关我，可每每又是我“收拾”这样的残局，这一次，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表的情谊。

　　“需要的话，我现在走开。”

　　宋奕苦笑着摇头，话语终哽咽，他轻轻地拥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他的胸膛因为强忍住的悲恸而匍匐，男儿有泪不轻弹。

　　“好朋友，很难过，你也可以哭出来的。”

　　我没法推开他的脆弱，没法再去计较苏漾在乎的“距离”。这一刻，只想安抚会在我面前哭泣的大男孩。

　　与此同时，我的心跳已经乱了节奏。

　　宋奕只字未提我看到的那一幕。当依一他们找到我们的时候，他解释临时有事走开了，和我刚刚巧遇。其他人都没有多问，因为，宋奕红着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他的强忍欢笑。

　　乐队最终还是因为时间太紧凑导致表现平平被淘汰，宋奕很是自责，其他人却表现出“重在参与”的样子安慰起了他。乐队的成员们将手掌叠加在一起，“来日方长，Green time 精神永垂！”

　　“多多，宋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回到房间后，依一还是忍不住向我打听。

　　“他能有什么事，就算有，我又怎么知道。”我故意打马虎眼敷衍她。

　　“肯定有事，不然比赛的时候不会失准的。再说了，你是第一个找到他的。下午碍于大家在我不好意思问罢了。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多问了。”依一说着坐在了我的床头，拿起我的手机又问道，“你和苏漾的合照不是屏保吗，为什么换了？”

　　我夺过手机瞥了眼依一，“就是想换了，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依一眯着眼看着我，语气诡秘，“许多同学，你不会打算把苏漾也换了吧？”

　　“瞎说！”我说着轻轻弹了下依一的额头。

　　“你这是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吗！”依一揉着额头，继续揶揄我。

　　“不理你这个神经病。”

　　“好啦，我开玩笑的，你怎么会舍得换这么好的男朋友呢。”依一说着回到自己的床铺，喃喃自语道，“郭子昂有苏漾一半好我都做梦偷笑了。”

　　是啊，我怎么会舍得，这么好的他，而我怎么可以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而动摇。

　　这晚，宋奕的短信不像最近那样准时发来，想必白天那件事深锁着他的愁思。

　　“阿水，你睡了吗，今天比赛依一他们失利了，后天他们就回去了。□□的手怎么样了。方便接电话吗？”考虑到□□是个病人，我先发信息问的苏漾。

　　“他的手好多了，我有点累，多多，早点休息吧。”

　　本来是好多话想讲，却被堵在那儿不得抒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