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那年》言晓言

46、明天和巧克力（1）

　　林梦涵几乎都要淡出我的名单的时候，她又那么突兀地出现在我面前，这一次，不再光鲜亮丽，只剩狼狈。

　　圣诞节刚过又迎来元旦，学校各个方面管理都显得松懈。恰逢元旦的周末，校园内外都有些冷清，街道上的人星星落落。

　　大部分人已经去市区准备狂欢。躲过又一个人流高峰期，我们几个人准备在下个周末补祝节日所以也就没去哪儿过节。

　　我和李芸从图书馆回来，倚在高坡的护栏边准备等寝室的人一起去吃饭。

　　李芸听着歌哼着小调十分配合地让我拍照，肯定是为了发给郝旭好让他睹物思人。

　　“你别走，求你了。”

　　“放开手，听见没有！”

　　不远处有人起了争执。我伸出头定睛一看，推搡着的一男一女里有我认识的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向趾高气昂的林梦涵。

　　“钱凯，你要相信我，和你在一起后我真的没有去找他了！我求你，不要走。”林梦涵低声下气地哀求着。

　　她身边的男孩我在校园里见过几次，叫钱凯，是外语学院里系草级的人物。

　　大一的时候他在中秋晚会上背着吉他弹唱的表演在学院里一举成名。王心喜曾对他痴迷不已。正是如此，我也从喜儿那儿零零碎碎地听到一些他的传闻。钱凯人帅口语说的又好，但是脾气暴躁，为人比较高调，偏偏又和被视为“交际花”的林梦涵走在了一起。人气急剧下滑。喜儿得知后便对帅哥没了兴趣。

　　很多女生因此更加讨厌林梦涵，所有人便改口说曾经的帅哥美女组合是沆瀣一气。仿佛林梦涵之前中伤苏漾和默默的感情般。不知道这算不算报应。

　　外形高调的林钱二人却倒也恩爱，虽然每次分分合合都闹得不可开交却总是在几天后和好如初。钱凯也收敛了花心的脾性，不再勤快地换身旁人。隔壁寝室的董爽说林梦涵也因此转了型很少去接野模的活儿。似乎像变了一个人一心一意只围着钱凯打转。

　　花蝴蝶总有想要落脚的时候。

　　“放开我！这次我们玩完了！”钱凯奋力地甩开林梦涵拦住自己的手令她几乎要摔倒。

　　“我不会再去问你别的女人，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林梦涵仍不肯放手。

　　“呵呵，你已经没资格过问我的事情了。你继续做表子我也无所谓。”钱凯冷笑冷语，对昔日恋人并不留情。

　　“钱凯，你这个混蛋，为了你我付出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你还有没有良心！”

　　“随便你说，我们已经结束了，林梦涵，你再不松手我就不客气了。”钱凯的手已经扬起。

　　“你有种打我啊，钱凯。你知不知道我......”林梦涵要说出的话又吞了下去。

　　“我们走到尽头了。”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近距离的我和李芸的存在。

　　李芸听到了噪杂声，摘下耳机。我对她做了个手势示意不要被他们发现，此刻的我完全是像过去别人看那次我和林梦涵的争执一样看热闹而已，是我太讨厌她，还是我已经变得世故。

　　“你给我松手。最后一次！”钱凯一顿一挫地吐出几个字。

　　林梦涵没有松手相反是像过去对待我一样咬在钱凯的手臂，因为疼痛钱凯不留分寸地一脚踢开了紧紧抓着自己的林梦涵。此刻的她就像将要上战场的战士表情凛冽。

　　林梦涵就这样瘫倒在地，或许因为身上的痛，或许是因为心里的疼。她嘴里似乎在念着什么，因为距离我听不清。

　　“你自作自受！”钱凯绝情地扬长而去。

　　李芸抓起我的手跑下去。

　　“你还好吗？”李芸蹲在地欲要扶起林梦涵，焦急地问道。

　　林梦涵觉得李芸面熟表情有些疑惑又见到我别过脸不看我们，“不用你们这么好心来管我。”

　　“谁想管你。”我是不情愿地被李芸拉下来的。

　　“别计较了，你被伤到哪儿了，我们去医务室。”李芸急切地问林梦涵。

　　李芸的热心肠没有得到领情，林梦涵故作坚强地想要靠自己站起来并不理会我们。

　　钱凯下手很重，林梦涵没走两步便跌倒在地。令我和李芸惊讶的是她流血了。该死的钱凯，下手真狠。

　　“啊，血。”李芸有晕血症，她别过头，手指不听使唤地抖动。此刻的我像热锅上的蚂蚁，乱了分寸。环顾四周，无人相助。李芸已经帮不上忙了，我本能地打通了苏漾。

　　“苏漾，快到西区广场，快来。”来不及等苏漾反应我已挂了电话。

　　李芸恢复平静后，欲要拨120的电话救援。林梦涵不再强撑，她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此刻她应该在强忍着剧痛，额头冒出缜密的汗珠。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糟糕的她。

　　“许多，你们带我去校外的医院，不要打120，不要去校医那。我丢不起人了。拜托了。”她气若游丝地恳求。

　　李芸望着我，面露难色，我们已经预料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样的状况再耽误下去是拿林梦涵的性命开玩笑。

　　苏漾气喘吁吁地赶到。他看到此时的情形也不由地惊愕，听我简单地解释完，他二话没说将自己的上衣脱下盖住林梦涵。

　　林梦涵见到苏漾骤然忘却了疼痛，那个表情放佛是在说，怎么苏漾会出现。她应该还记得苏漾。

　　“你们赶紧去校门口打车。我来背她过去。”苏漾赶紧指挥行动。

　　意识到这样的突发事件李芸来不及准备吃晕车药，我劝阻她不要同行。

　　“芸，你就别去了，我和苏漾可以的。你又晕车又晕血的，到时候还得多个人照顾你。”

　　“不行，我不放心，让我去吧。我也该尝试不依赖什么晕车药了。”李芸还是执意要去，我们也不再阻拦。救人要紧。

　　一路上苏漾不顾其他人奇异的目光，林梦涵伏在他光着的背上。

　　好在校外的士挺多，我们立马打上了车。一路上，林梦涵指定去的医院路也不算太堵，没多久我们就将林梦涵送进了医院的急救室。

　　“麻烦你们出去吧，把她的入院手续办下。”护士面无表情地把我们几个拦在室外。

　　我和李芸除了食堂饭卡身无分文，还好苏漾听出我的电话里焦急的语气带了钱包出门。多亏他细心，替林梦涵垫上了医药费，医生才肯进行医治。

　　主治医师从急救室走出来，摘下口罩，表示病人无恙时，我们才松了一口气。

　　那个中年医师和我妈差不多的年纪，她若有所思地看看苏漾对我们说道，“你们都还是学生吧？”

　　“恩，医生，我同学待会可以回学校吗”

　　医生瞥了我一眼讥笑道，“回学校？真是不知轻重。” 她看了看手上的病历，又淡漠地说道，“现在的小姑娘也太不自重了，读书期间多读点书，真不知道学校怎么教育你们的。”说罢便摇头而去。

　　“喂，医生。你别随意批评别人好不好！”我的耳朵听不得这些莫名其妙的无中生有。

　　“许多，别小孩子气。”苏漾拉住了欲要上前说理的我。

　　“我没有小孩子气。”我甩来苏漾的手，背对着他。

　　“多多，别这样啦。当务之急去看看林梦涵怎么样，看看能回学校吗，如果不能要安排住院。”李芸劝我，接着又问苏漾带的钱多不多。她一向是瞻前思后顾虑周全的。

　　“我银行卡里还有。”苏漾的手臂上还沾染着斑斑血迹，他却完全没有在意到自己的形象和刚刚那个女医生看自己的目光。

　　可是我在意。苏漾的助人为乐此刻也让我听着不痛快，十分不痛快。

　　“你们去看她吧，我不想进病房，空气闻着都难受。”

　　李芸拽拽我的衣角示意卸掉脸上那一脸的不高兴，拉着我进了病房。

　　病房里的林梦涵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脸色惨淡，目光呆滞。她眼角的泪水还没有干。

　　“你还好吗？”李芸轻轻问道。

　　“我没事了，你们回去吧，今天的事情请你们为我保密，钱等我回学校还你们。”说罢，林梦涵转过脸，她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如此狼狈不堪的自己。当然，这个任何人也包括钱凯。

　　这副样子的林梦涵让我动了恻隐之心。

　　如果我没看错，她床尾的病历上写着的入院病因是意外流产，加之醒目的十九岁的年龄，这才是刚刚医生对我们一副鄙夷模样的原因所在吧。

　　意外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林梦涵的眼泪，是为了一手葬送了那个幼小生命的爱情。此刻，连哭泣都是最无力地陈述。她的痛无人能体会，唯有自己。大概已经心灰意冷，她不愿意告诉钱凯。

　　可是即使告诉他又能如何，心里不再爱自己的人即使在身边也如同行尸走肉，他不会体会到她的痛，一分一毫都不会。如果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联系，那也只剩亏欠。

　　“手机和包帮你放床边了，有事给我们打电话，我已经留了电话号码给你。放心，虽然我们之前有过节，那都过去了，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那我们走了。”我明明是很讨厌她的，可是我现在怎么也讨厌不起来了。

　　林梦涵轻声道谢，“谢谢”这两个字我从未想到有一天她会对我说出。

　　自尊碎了一地，我们再逗留只会让林梦涵雪上加霜。苏漾帮她交付了一个星期的住院费，去洗手间洗释了身上的血迹后我们便离开了。

　　对于林梦涵的事情，出了医院后我们都不再提及。

　　我和林梦涵是一路上相伴的“敌人”。敌人败落，我似乎看到了爱情的残酷，那是我们不曾想过的另一种爱情，他们的也曾在校园里轰轰烈烈地相爱，也曾有过山盟海誓，也曾有过矢志不渝决心。这场爱情的瘟疫，在她心上也会因此落下病根吧。

　　我的脚步都变得有些沉重，无法不去联想自己的爱情。

　　“多多，我们是不是该陪苏漾去买件衣服再回学校？”李芸打断了我的游离。

　　“还是李芸心细，我都忘了自己一直这样袒胸露背了。嘿嘿。许多，你不怕别的女孩偷看我的好身材啊？”苏漾故作轻松想逗我开心。

　　“哼，刚刚不知道是谁对别的女孩那么关心来着。”我还在为苏漾的热心肠生气。

　　“大小姐，我真委屈。是你叫我来帮忙的。”苏漾抱头做无奈状。

　　“苏漾，你听不出我们的许多小朋友吃醋了吗？”李芸浅笑。

　　“懒得理你们两个热心肠。”

　　这个李芸一语道破天机，我真的是吃醋了。嘴硬心软的我还是陪着苏漾去买了件衣服。

　　因为林梦涵折腾了一下午，三个人都显得精疲力竭。吃完晚饭后我们便回学校了。意外的是，这次送林梦涵去医院，李芸完全没有晕车，估计是因为精力过于集中在林梦涵身上。

　　坐在回校的车上，我将车窗摇了下来，傍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席卷了疲倦，带走了伤悲的故事。

　　我倒在李芸的肩乘风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