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那年》言晓言

39、那人在灯火阑珊处（2）

　　这天和依一逛了许久的街，我们一如高中时期的亲密。她向我讲述着在学校发生的各种趣事，时不时会发出咯咯的笑声，爱笑的她一点都没有变。

　　有东西突然掉在了依一脚边，依一俯身捡起来递给身边的小姑娘。小女孩约莫十来岁，她接过东西奶声奶气地说了声，“谢谢阿姨。”

　　我和依一瞬间表情冻结。

　　阿姨，女孩称呼依一为阿姨。

　　“多多，你说我是不是好心没好报，她和我小舅的儿子差不多大，她居然叫我阿姨。”依一一脸的无辜。

　　“还好我没替她捡，不然我就是阿姨了，哈哈。”我为逃过此劫窃喜不已。

　　依一眉头紧蹙，“我有那么老么。而且她也已经不是第一个叫我阿姨的了。”

　　“小孩子不懂事别介意。”安慰依一的同时我也在安慰自己，大学里有次和李芸他们去市区逛街也曾遭遇“阿姨”称呼的待遇。

　　在我们这样的年龄，要开始适应身边的小家伙们改变对我们的称呼了，不再是好听的姐姐，而是残忍的阿姨。这也是成长的另一代价吧。

　　俗语言，人就是江湖，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曾几何时，我们也很无知地称呼一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叔叔阿姨呢。那时，我们以为自己会是永远的十来岁，我们以为二十多岁很遥远，我们以为过了二十岁就变成了真正的大人。

　　临近年关，迎来了郭子昂二十岁的生日，郭子昂原来比依一要大两岁。女孩子的早熟完全看不出年龄的差距。

　　郭子昂说要和大家一起共同庆祝人生第一个二字打头的年龄。又一场酒肉之宴。我知道苏漾也会出现。此时我和他已经有好些天没有联系了。

　　而苏闫在这期间发信息问我，“为什么哥哥这几天看上去很不高兴是和你吵架了吗？”

　　我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内情说没有。

　　故意避开和苏漾同去，我拖迟到达的时间。等我到达，人们都已到齐，依一责怪我不守时后就招呼我落座。

　　没想到我正好坐在夏学琪旁边。我完全没想到他会出现，可是作为郭子昂的表哥夏学琪来参加弟弟的生日聚会无可厚非。我腼腆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琪哥，安然姐怎么没来？”我旁边的依一也替我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郭子昂捏捏依一的手，略有不悦地摇头，看样依一说错了话。

　　夏学琪对郭子昂摆摆手示意没关系之后说出了我吃惊不已的话语，连依一都目瞪口呆。

　　“我和安然已经分手了。所以她没来。”

　　当我假装不经意间看向夏学琪时，才发现当初那个面如冠玉的红领巾已不在，没有刮净的胡渣依稀可见，岁月褪去了当初红领巾的青涩，眉宇之间却多了一丝忧郁。

　　不过半年时光，是什么蹉跎了曾经神采飞扬的他。

　　“啊，对不起，琪哥，我多嘴了。”依一赶紧做封嘴状。

　　“没事。呵呵。”

　　夏学琪的回答听似漫不经心，还是能看出夏学琪一直牵强的笑容假装释怀。终究因为一个情字。他为她伤，我心里却莫名地难过。

　　之后从知情的郭子昂那才得知，金童玉女分手的原因。

　　夏学琪深爱着的安然先提出的分手。大四的安然在外企实习隐瞒了夏学琪自己考了雅思准备出国。就在放假前，安然告诉夏学琪自己移情别恋了，于是从此决裂。

　　安然的决绝让夏学琪悲痛不已，因此萎靡不振。郭子昂痛斥安然的过于现实，这些年夏学琪对安然的好与真心付之东流。我真的无法想象那么娴静脱俗的安然会这样对自己的爱人。是什么驱使她放弃了曾经的爱人。

　　同时也明白依一常挂嘴边的话，太漂亮并不一定是件好事。天资过于锋芒的人受到的诱惑往往大于平常人。经不住诱惑的女孩可能因为纸醉金迷的生活而迷失了自己，一落尘世便不可回头。

　　原来，平庸是上天赐予我的保护伞。

　　夏学琪和安然就这样断了情。而一直不被人看好的赵晓燕和杨梓一如当初般情真意切。坐在我对面的赵晓燕满脸洋溢着任性的幸福，即使现在判断未来尚早。

　　治愈情伤的良药莫过于时间与新欢。可是有谁可以和安然相媲美呢？即使，他们已经分开，她仍旧还存在于他的脑海。这晚夏学琪明显是借酒浇愁。

　　从洗手间出来地间隙，发现了夏学琪扶着墙摇摇晃晃地回包间，嘴里还哼唱着不成调的歌，曾经的他是不会这样放纵自己喝的酩酊大醉的。

　　借酒消愁只会让人更愁。

　　“学长，你还好吗？”怕他跌倒，我伸手要去扶他。

　　“我好着呢，呵呵。”面色绯红的夏学琪甩开我的手。

　　“你真的喝多了。”夏学琪踉踉跄跄的样子，让我动了恻隐之心，我仍旧伸手去扶他。

　　“我没有喝多！我为什么要喝多！”夏学琪突然紧紧抓住我的手臂咆哮道，“你干嘛管我，安然都不要我了，你干嘛管我！”

　　“为了不珍惜你的人，你值得吗？夏学琪，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除了她还有很多人会珍惜你。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多喜欢那个优秀自信的你！”

　　为什么，我彻底不再惧怕直视我的内心情感了。

　　夏学琪盯着我愣了几秒，他像重新认识曾经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过的小女生。他将手搭在我的肩膀眼睛直直的看着我。

　　尽管，我曾经发誓要忘了自己对他的眷恋，可当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我的时候，我还是乱了阵脚。

　　“小妹妹，你长大了。”夏学琪俯身在我耳边轻语。

　　夏学琪就这样越来越贴近我，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夹杂着酒气。我扭过脸，心跳加速。

　　酒后情迷的吻就这样出乎意料地落在我几乎紧张到发麻的唇，以迅雷不及掩之势。我越挣扎，夏学琪越是用力抓紧我的手将我按倚在墙壁。

　　我曾经幻想的初吻不应该是这样的，没有天旋地转的激动，没有如梦如幻的幸福。相反是一种心碎的惊恐，他这样不明智的行为击碎了我对他所有的喜欢。

　　夏学琪狂热的吻让我觉得感觉就像在倾泻内心的怨气，让我有些窒息。我是无辜的，可我连呼救都无法呐喊，偏偏没有人经过洗手间外的走廊。

　　“你放开她！”

　　苏漾奋力地将夏学琪拽开，一个拳头砸向夏学琪。

　　夏学琪的嘴角流了血，却无动于衷，只是冷笑。此刻的他形如枯木。

　　“你对她做了什么！”苏漾死死地拽着夏学琪的衣襟，望向已经泪流满面的我。

　　“你说啊！”

　　“她是我的，她不能离开我，我亲她有什么不对！”夏学琪因为酒精的作用开始语无伦次，他在哭泣。

　　“别打他了，他喝多了。”

　　当苏漾不肯罢休把夏学琪推到在地时，我拦住了他的拳头。

　　“苏漾，快带我离开这里吧。”我无法平息自己的情绪，也怕众人看到我狼狈不堪的样子，想要逃离。

　　苏漾看着我，咬咬唇，只得点头。

　　走出饭店，我还是不忍心夏学琪靠撒酒疯的自暴自弃，便打电话让郭子昂去照顾还躺在走廊里的夏学琪，并抱歉自己有事，苏漾要送我先回家了。

　　依一大概听出了我语气有些不对劲，确定苏漾和我在一起后才肯挂了电话。

　　我的泪水却没有因为闹剧的结束而止住。

　　“许多，冷吗？我们打车好不好。不要哭了，风吹过来脸会疼的。”苏漾递过来纸巾。

　　“不要问我了，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

　　寒冬夜晚的街道显得格外冷清，偶尔经过形色冲冲的路人。没有人会注意到哭泣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