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那年》言晓言

30、象牙塔里的善男信女（1）

　　十几个小时漫长的旅途让人很快就有了疲惫感。

　　日落而息，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餐厅的工作人员推着餐车叫卖而过，苏漾叫住了人家转身看看我，“饿了没。”

　　“嗯，”我知道他肯定会替我付钱也买一盒，赶紧伸手去掏钱包里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两盒。”苏漾眼疾手快地付了钱，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两盒热腾腾的盒饭。

　　“想什么呢，吃吧。”苏漾把盒饭递给发愣的我，接着自己就打开盒饭吃起来。

　　“我把钱先给你了。”我把盒饭搁置一边的桌子，拿出钱递到苏漾面前。

　　“收起来吧，一份盒饭你会和颜依一算这么清吗？”苏漾头也不抬，继续吃饭。

　　“这倒也是。”被苏漾一语点醒，我收起了钱。我和依一一向是不分你我的，两个人都自觉谁富裕的时候谁掏钱，彼此也不客气。苏漾真是把我当好朋友了。

　　看似好吃的盒饭并不好吃，肉没肉味，饭没饭香。卖到十五块钱的价位对于当时的我真是贵到离谱。

　　没几口，我就咽不下去了。哎，曾经吃腻的家常菜此刻弥足珍贵。好想我妈做的饭，这个时候爸妈一定在吃饭了，今晚，妈妈是不是又做了我爱吃的茄丁炒蛋和葱油鲫鱼。想着想着我掏出手机浏览刚才妈妈发来的信息，不由地伤感。

　　看到我幽怨的神情，苏漾笑着说，出门在外，身不由己，吃不下去说明你还是不够饿。

　　也许吧。

　　约莫着是闻到了饭香，对铺的大叔也睡醒起来。他摸索着自己手边的尼龙袋，找出零零总总的小吃，有火腿、罐头、真空包装的烤鸡、啤酒。

　　这个袋子可真是百宝箱，瞬间变出这么多好吃的。就像机器猫小叮当的口袋里面装满了希望。

　　大叔吃的津津有味，我十分没出息地听到自己咽下口水的声音。

　　此时苏漾已经结束了填饱肚子的任务，将去尽头的洗漱室扔掉空盒。

　　“我不吃了，你一块扔了吧。”我把还剩多半的饭盒嫌弃地递给了苏漾。我娇惯的嘴巴从小就是不知好歹的，对于好吃的，我来者不拒，但是实在不合胃口的，我决不多吃。

　　“吃这么点，一会饿了我这么瘦，可没肉给你吃。”苏漾开着玩笑。

　　“我才不想吃你的肉呢，我要减肥。”

　　其实我并不需要减肥，一直号称大胃王的我是怎么吃都不胖的那种，这让依一一度很是气愤。处女座的依一过于追求完美，总是吵嚷着减肥，在我眼里她完全不需要。那双又细又直又长的美腿才是我所垂涎的。每个女孩都是这样，总觉得身上多几两肉，总告诉自己，瘦下去就会变美丽的。

　　苏漾径直走向洗漱室，留下一句不讨喜的话。“许多，你终于意识到你的重量了。”

　　苏漾的嘴巴越来越过分了。

　　“你们还是学生吧？”对面的大叔冒然开口问我。原来，他的注意力没有放到面前的美食上。

　　我点点头不语。毕竟他是个陌生人。

　　“去旅游？”睡得充足的大叔看来已经精力充沛，开始对周遭的事物感兴趣。

　　“不是，上大学。”我很乐意告知他人我已经是名大学生啦。

　　“是去X市吧？我也在X市读书。”

　　读书？读书！大叔还在读书！

　　大叔的言语让我倍感吃惊。我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男人。他长时间挨着枕头的头发贴着凌乱地翘起，胡子拉茬的，俨然一副大龄青年的模样，少说也得二十七八吧。他怎么还会正在上学？莫非是博士？又或者是传说中的留级生？

　　“恩，在X市。”愣了好一会我才回答。

　　“哪个学校啊？我在X理工大。该读大三了。”大叔继续追问，不忘自我介绍。

　　大叔和陈惜他们居然是同届！人和人为什么差别如此之大。震惊不已，分析过后，大叔面相问题是一个原因，他这天邋遢的形象又是一个原因。而当后来，我在学校见多了各类人群对此也就见怪不怪了。林子大了，总有人少年老成，老气横秋的。

　　“我在X外语大学。”鉴于他是学生，我对陌生人的小心谨慎消失的全无。

　　“你和你男朋友在一个学校？”大叔的好奇心很重呢。

　　“啊。”

　　“我们是朋友。不是男女朋友。”苏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身旁，他替我解释误会道。

　　“看着怪像恋人的。”大叔小声嘀咕了一句。

　　于是，我们三个年纪相仿的人开始海阔天空地聊起来。

　　对于大学充满未知感的我和苏漾听着大叔，哦，不对，大叔有名字的，章照中侃侃而谈。连上铺的人都会探出头倾听我们三个年轻人的谈话，偶尔也会被逗乐。也许在他们眼里，学生时代的生活是五彩缤纷不会单调枯燥的。而此时的我却向往着毕业工作后自己在职场叱咤风云的样子。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落入黑幕，一闪而过的只是忽闪忽现的灯光。耳边是火车有节奏的步履，我的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就睡吧，许多。”苏漾看出了我的困意。章照中也忙点头表示赞同，但是他这会儿估计还很亢奋吧，谁让你白天睡得那么死，我心里暗想。

　　我点点头，拿好洗漱用品起身去洗漱室。

　　回来的时候，苏漾指了指已经帮我铺好的中铺，“许多，你睡中铺吧，比较清静，待会半夜有人上下车不会吵到你的。”

　　“就是就是，再说，你一个女孩睡中铺也安全些。你还说你们不是男女朋友。瞧苏漾关心你的这个样子哦。”章照中谄媚地笑着。

　　“切，关心弱势群体不是天经地义的么。”我将自己划入了弱势群体的行列。我不知道我在大家眼里到底弱不弱。

　　章照中扑哧笑了，“上去睡吧，弱势群体，要是爬不上去，让苏漾可以抱你上去，他不行的话，我乐意帮忙。”

　　讨厌的大叔。

　　“不理你了。”我红着脸生怕和苏漾对视，赶紧爬上了中铺。

　　“女孩儿一不开心最爱说不理你这三个字了。”章照中果然是大学里的老油条，一副老生常谈的模样，却句句都是有证可考。

　　次日清晨，被苏漾叫醒。

　　“该起了，马上换票了。”苏漾早早地已经洗漱好，看不出他有一丝的不洁整，和对面的章照中蓬头垢面是天壤之别。

　　“恩，”我起身振作，整晚我睡的并不舒服，生怕睡相不老实的自己掉下了铺。这一夜也是为四年的大学生涯睡上铺的日子来次演练吧。

　　爬下铺的时候苏漾给了我鞋子，我一句不发，担心自己早上有口气破坏了自己美好的形象，虽说，我明明在苏漾眼里毫无形象可言。

　　二话不说，我灰溜溜地跑去洗漱。毕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在清晨自己还未梳洗时看到男生，以及周围的陌生人。些许别扭。

　　火车慢慢减速，车里准备下车的人蠢蠢欲动。

　　忘了是怎么随着人群步履蹒跚地一路走到了出站口。章照中算是个好人，他见苏漾有些吃力，便一路都在帮我拿着我个人能力以外的行李。

　　“有缘再见哈。”章照中把我和苏漾带到了学校等待接新生的临时候点便离开了。其实，慢慢接触下来，耐看的他也没有初见时候的老气，也可算朝气蓬勃的小伙子。

　　我和苏漾，在校友的聚集点等待班车的启动。
　　我呼吸着新鲜空气，观察着行色冲冲的来往人群。

　　“哇，这就是X市啊。火车站都这么气派啊。”坐了一夜车的我像脱缰的野马那么兴奋。

　　“还好吧，北上广的你是没见识过。”苏漾对于我一副孤陋寡闻的模样一脸的嫌弃。

　　“嘿嘿，反正这是我见过最气派的。”心情甚好的我也懒得理会他的表情。

　　谁能保证周围看似寂静疲惫的人群里没有和我一样对大学生活满心期待的人。

　　和苏漾坐上了校车，我们是挨着的位置。

　　刚刚还安静地人们都开始了和周围人的交谈，说不定，旁边的人就是同班同学，同寝室室友呢？

　　然而我和苏漾既不可能是室友，也不会是同班同学，因为他是一个性别和我有异的男生，另外，我们专业上选择不同。

　　不知大巴颠簸了多久才到校。听见嘈杂的声音，我昏昏沉沉地醒来，发现自己靠在苏漾的肩膀。

　　“你可算醒了？”苏漾问我。

　　“嘿嘿。”我摸摸嘴边生怕睡出了口水，“不好意思啊，睡着了。让你受累了。”

　　“是有点累，你的头又大又沉。”苏漾边揉肩边准备起身。

　　“你你你！”

　　刚睡醒的我明显脑子不好使了。

　　“你什么你，下车了，大小姐。”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