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说我爱你》王嘎嘎

39、花开别处（4）

　　她实在排解不了，不知道找谁诉说才好。浑浑噩噩的一整天恍惚，出门的时候撞到白浩然，两人相望无言。然后白浩然把她拉到一边在椅子坐下。

　　那个时候，白浩然值班。那天晚上，苏小妹看到另一个不一样的白浩然，一个埋藏自己故事的白浩然。

　　“苏小妹，你知不知道，我见你的第一面，就对你有特别的好感？”

　　苏小妹苦笑。我什么时候变成万人迷了？

　　白浩然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相片，照片中的女孩，似曾相识……她也会盯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脸，或许说，是个长得跟自己相似的女孩。

　　“你本身就迷人。不过我想我是为你的容貌迷失的吧。苏小妹，你愿不愿听我讲故事？”

　　“好。”

　　白浩然点燃烟，没有抽，让它在一旁燃尽。烟雾徐徐上升，让人恍然会觉得马上变出动画片里得道成仙的白胡子老爷爷。

　　***

　　我不是西藏人，我的老家在浙江的小县城。那是很普通的县城，能够考上县一中是学生们最向往的事情，我很幸运竟然考了进去。

　　我在那里认识方欣，那是我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吸引。其实我不是好学生，学习成绩在中下游，考进去简直跌破大家的眼镜，超常发挥这种运气也光顾了我。

　　我家里条件也不太好，爸妈在家里种田，每天我妈妈都会挑着家里种的菜去县里卖，我爸爸忙完农务会各家各户打零工，家里实在清苦。他们虽然半字不识一个，但是对我学习出奇的上心。他们这辈子吃了没文化的苦才会时刻惦记着让孩子们多念书。能够考上对他们是最大的安慰，但是我对读书不敢兴趣，那时候小不理解父母的苦心，心里多少会抵触觉得考好成绩不过是为了满足他们的虚荣心而已。

　　当然，方欣的出现，确切的说，她改变了我的命运。

　　班里男生占的比例大，又处在懵懂青春发育期，对女生萌发好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我想每个班里都有这么一个女生，她学习很好，长得比一般女生要漂亮清秀，开朗活泼，在班里身居要职，这样的女生注定要成为一群蠢蠢欲动色狼们的追逐目标。哈实话说，我们那时候还比较纯情，不比现在的孩子开放。方欣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她的妈妈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我那会儿长得瘦小，成绩也不好，为人很低调，整天想着怎么逃课去打游戏机，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钱都贡献给了学校边上那个又小又旧的游戏厅了，完全不思进取。喜欢方欣的男孩子太多，除了本班还有外校的男生。晚上寝室熄灯男生们都在讨论着她那微微发育的胸部和她那及膝粉红色的洋裙子，当然不会有人注意她的成绩，她上课有多认真做笔记，这些都不是男生们的讨论范围。

　　她会收到情书，有署名没署名的一堆。她会小心翼翼把信件收好，然后通通放在书包里。那时候我就想，怎么说都是女孩子，就是喜欢这些华而不实赞美自己的信，喜欢被别人追求，真是被宠坏的孩子。我想我对她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好感，长的是不错，我性子有点奇怪，别人喜欢的我反倒兴致缺缺，不太想跟大家同流合污吧应该算是。

　　很不巧，我整天逃课引起老师的关注。老师让我跟方欣坐到一块，让她帮助我学习。男生们都羡慕我，捶着我的肩膀说如果这个机会给我就好了我能看看她到底穿着什么颜色的胸衣。大家轰然而笑，我也跟着笑，被他这么说，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关注她到底穿了什么胸衣。

　　有一次上体育课，课上要八百米跑步，跑完后可以回教室自行活动。那天天气真是太热了，我连续在水龙头下喝了好多水还顺便洗了头，真是舒服死了。回教室一屁股做到位置上，方欣在跟别的女生讲昨晚看到电视剧的女主角，反正这些我都不感兴趣啦。突然我发到她的短袖后背有一块地方湿透了，估计刚刚跑步回来吧，看样子她是一点知觉也没有。我算是终于看到她的胸衣是什么颜色的了。

　　我那时候也真的有点恶作剧，想着她生气的样子肯定特别有意思。因为她都没生气过，至少我们都没看见过，对谁都是笑脸。好吧我承认她笑起来有小梨涡是很漂亮，不过我还是挺好奇她生气的样子。所以我马上行动，喊了方欣一声，方欣停止跟女生讲话，问我什么事。

　　我停顿一下，马上装出一副下流的样子说，方欣你的胸衣是粉红色的哦！你到底有多喜欢粉红！

　　那时候大家都跑完步了，几乎都回到教室。我说得太大声了，大家哄的一下子闹开来，男生们最猖狂了，直接挤走我后桌的同学，争先恐后欣赏方欣粉红色胸衣带子……方欣还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她会很生气，谁知道她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可能我做的太过分了，女生们都比较保守，平时校规要穿校服，爱美的女生也很难得穿裙子。方欣哭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有天上街碰到她跟她妈妈一起逛街，她粉红色的裙子真的漂亮极了。

　　我是真的后悔了。方欣一哭就直接跑出去。一时之间我成了众矢之的，女生们看我的眼神里赤裸裸的写着流氓两字，不过男生们在这件事情后对我是比较崇拜，说我酷毙了。

　　我一点也不开心，甚至有点心虚。特别下节课方欣没上课，老师点名的时候班长帮她圆谎。她位置空空的觉得好奇怪，你想想，平时上课身边有个女生回答问题特别积极，做笔记时铅笔唰唰唰的写的特别快，我也好奇她怎么整天用铅笔写字。反正她突然之间缺课，很倒霉的我上课被老师一连喊了两次回答问题，要是平常方欣在的话，至少会帮我蒙混过关。

　　哎我是真的挺后悔的。不过下节课她就出现了，套上了校服，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我们俩一句话也没说，反正平时也不怎么说话，我在想着要不要跟她道个歉，不过道歉又觉得好丢脸，要是被男生们知道了我还要不要混？！

　　还没道歉，很不幸的我竟然生病了。肯定是体育课跑完步把整个脑袋凑到水龙头洗头引起的。那是夏至，热死的天气。上课上着上着就头昏脑胀，迷迷糊糊听到电风扇在头顶上转悠转悠发出响声，很困很想睡觉。我整个头磕在桌子上，没啥知觉了。

　　被送到医务室，用酒精降温，喝了点冰水，感觉舒服多了，醒过来看到方欣。哎真是超级尴尬的，我还记得昨天害她被大家取笑，估计她现在还在生我气呢。她看我醒了，问我要不要在医务室休息一下。我点点头，她就回去上课了。

　　那天放学，她把自己抄的笔记借给我，鬼知道我压根就不做笔记的，不过那一瞬间觉得她人特别好，我这么对她也没见她骂我，我就接过笔记。回去就翻开笔记，看她的字整齐娟秀，笔记做得很清楚。直到熄灯了我还躲在被窝，开起手电筒盯着她的笔记瞧，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她的脸，还有她粉红色洋裙子。

　　我和你说，感情这种事情真的来的莫名其妙，我没见过比它来的更无影无踪的东西。晚上我做了关于方欣的梦，还梦遗了。早上见到她的脸竟然觉得害羞不好意思，我就知道，我跟班里所有的男生一样，喜欢上了她。

　　你会说这种场景好俗套。不过爱情这种事儿本来就是俗套，发生在谁的身上都大同小异。我喜欢上方欣。没让她知道，知道只会让大家笑话我，我在男生堆里真的没法混了。有一次我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记住，当时我身上贴着对她不感兴趣的标签问的，她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敷衍，反正说学习好的。

　　那天开始我就认真上课，借她的笔记本做笔记，回寝室复习，作业也按时交。反正我是不担心碰到不懂的怎么办，她学习成绩那么好，又因老师之托教我学习，我开始向她讨教学习方面的问题，她也不是没有吃惊，反正开始是很吃惊的，慢慢的就习以为常了。我也不逃课了，会上晚自习，跟她一起做作业，她教我很耐心很认真，我的成绩慢慢进步了。

　　这样度过了高三，高考她选择了一所比较好的师范学校，因为她妈妈是老师，所以她也想当老师。我嘛随便考，不过我上心很多，有一次帮我妈挑担子去县里卖菜，我才发现我妈每天都挑着那么重的菜走那么远的路，午饭不舍得吃常常饿肚子。那时候我突然醒悟，我发现我真是不孝子，爸妈都是为了让我更好的学习，把没分钱省下来满足我更好的生活，谁知道有段时间我竟然拿着他们的血汗钱沉浸在游戏厅里无法自拔。我想高三那年我是一下子长大了。高考过去，意味着我跟方欣就要分别。

　　考完大家聚在一起开派对。男生们喝了点酒开始壮起胆子向方欣告白，方欣也喝了点酒，脸蛋红扑扑的特别可爱，那会儿我已经很喜欢她了，不过是处在暗恋阶段，不敢表白也不想，觉得表白真的很丢脸啊，不过看着别的男生跟她表白又会很生气，也害怕她万一同意了怎么办，那我岂不是还没开始就失败告终了。一晚上心情忐忑不安，派对结束晚了，大家尽兴而归，我负责送她回家。

　　她看起来还挺高兴。我心里不爽，虚荣的女生，被那么多人告白肯定乐疯了。

　　我们那时候和平共处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忘记高一那件事，不过没见她提起过可能忘记了吧，我是巴不得呢就怕她拿起陈年往事找我算账就不好了。我们走了一段，我忍不住先开口了，我问，“诶刚刚那么多人向你表白有没有看对眼的？”

　　她笑笑没说。好吧这都撬不出来，我故意很自恋的说，“那么多男生都没看上，不会看上我了吧？”

　　她抬头，盯着我的眼睛，抿着嘴能看到梨涡的影子。真的很漂亮的女孩子，在路灯下更显得柔美，我当时的心咚咚跳个不停，拼命咳嗽两声掩饰。

　　她很快笑了，“想得美你！”我不自然的转过头，心里有点难过。

　　一路聊到家，我晚上的心情真是糟糕透了。至少我算是确定了我在单恋，单恋的痛苦是我有情她无意，我看见她会很高兴会心跳特别快会想牵着她的手带她散步，但是估计在她的眼中，我淹没在那么一大堆男生里，无所谓甲乙丙丁……

　　这样让我觉得不公平，却无计可施。

　　那天晚上我问她既然不喜欢那些男生们为什么要把信收起来。

　　她说不管别人喜不喜欢，能够被喜欢是很幸福的事情，退信或者直接扔掉对正在成长血气方刚的男孩子们来说会很没面子，说不定会因此被嘲笑也说不定。我想收集好，等哪天我老了会一一拿出来看过，证明我的青春很幸福，真的谢谢他们的心意。

　　我真想咆哮，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每天都给你写信啊！但是我没有，我目送着她回家，一个人沮丧回去。

　　喜欢她的心情，面临着分别。我想我还是一直是那个喜欢方欣的白浩然，而上大学后的方欣，到底是属于谁的？我想不可能属于我的吧，排队那天我明显感觉得到她心有所属，不甘嫉妒又怎么样，不属于你的就算是争取又能怎么样？我想我真是孬种。

　　那个暑假，我真是伤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