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说我爱你》王嘎嘎

29、守候（3）

　　白浩然值班的时候，发现苏小妹的额头滚烫，透过她的肌肤，渗透到血管里。

　　他突然觉得心里难受。

　　他把苏小妹整个抱起，怀抱中那个削瘦的身子不安的扭动两下，整个脸红的像要爆了血管随时都能喷出血来，看起来烧的不轻，他加快脚步，往急症室跑过去。

　　苏小妹做了一个梦。

　　木棉花开的季节，好似做梦的季节。肖洛总是骑着单车载着苏小妹一起上学，每天晚上，他雷打不动在院子外等着苏小妹，每每此时，苏小妹总是姗姗起迟，嘴里叼着油条在翠花的念叨中郁闷的出门，她会把满手的油腻擦在肖洛的衣服上，然后盯着他皱起眉头假装指责的话语中笑成一片，会盯着糖葫芦流口水，双手抓着男生的衬衣在飞快的加速中大呼小叫。

　　有一天，肖洛说，苏小妹，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了。

　　苏小妹不可思议。除了我之外你谁也不许喜欢！

　　肖洛没听到，苏小妹拧着他的手臂，咆哮大叫，你不可以喜欢秦妖妖！不许你喜欢她！

　　然后看到肖洛的脸，茫然不知所措，秦妖妖是谁？

　　苏小妹开始哭，大声大声哭，哭的撕心裂肺，哭着在地上打滚……肖洛没有拉她起来，苏小妹看到他转身走了，越走越远，她哇的一声越哭越厉害……

　　醒来的时候，眼睛肿胀的睁不开。

　　光亮带来的刺激感让她迅速重新闭上眼睛。顶上传来男人的声音，“醒了就别装睡了。”

　　苏小妹有点恼火的睁圆眼睛，对上白浩然讨厌的脸，不想理他朝另一侧翻了个身。

　　突然觉得什么不对劲，苏小妹脑子里好多问号如麻花一样扭在一块，我怎么躺在这里？

　　白浩然猜透她的心思，语气带着揶揄，“高烧了，昨晚某只死猪屁股被扎了一针。”

　　针！苏小妹一骨碌的坐起来，她从小到大最怕医院最怕打针了。想到更郁闷的一个问题，“不会是你打的吧？”

　　白浩然冷笑的瞥了一眼苏小妹，“用得着我动手吗。”

　　想想也对，一般都是护士打针的，安慰了自己一番。想罢打算站起身，头有点昏，以手扶额，肚子很不争气咕噜噜叫个不停。

　　白浩然从抽屉里拿出小笼包，还新鲜热乎着呢，“拿去。”

　　苏小妹接过，好香的包子，肚子很默契的反抗更激烈了，“不会是你买的吧？”她可不喜欢欠人情。

　　“肯定不是！”毫不质疑的拒绝。

　　哦。苏小妹心安理得的吃光光，肯定是阿姨买的，这么说现在她肯定在肖洛的病房才对，苏小妹吃饱打了满足的饱嗝，跟低头处理事情的白浩然知会一声，就走出去。出去时听到背后白浩然的声音，“哭得时候，还是发出声音的好。”

　　苏小妹有点被人窥探了秘密的感觉，心里不是很爽。

　　奇怪的是，没有见到刘阿姨。苏小妹把房间的窗户打开让阳光照射进来。今天还是好天气，因为是独立一间病房，空气不错，也避免嘈杂，虽然住院费贵了一倍。

　　按照往常，去打水帮肖洛擦脸。让他一整天都清清爽爽。洗完脸刘阿姨进门，手里提着保温盒，把其中一份递过苏小妹，让她多吃点早餐。

　　苏小妹诧异，刚刚吃完她买来的小笼包，肚子撑着呢。刘玉梅莫名其妙的说，“我没买过小笼包啊。”

　　苏小妹多少清楚了一些事，她笑嘻嘻的说，阿姨你吃吧我饱着呢。说着把凋谢的百合花取下来扔进垃圾桶里，出去重新买一束回来。

　　整个房间散发着淡淡素雅的味道，很适合肖洛。

　　难得两人都安静。这段时间，只要刘玉梅安静下来，苏小妹总会想方设法找出话题，然后两人会有一搭没一搭的进行毫无营养的聊天。之所以找话题，那是因为不愿意安静下来，她自己无所谓，怕刘玉梅有了闲心思就会乱想。

　　这一安静也不觉得不适。单独的病房有时候太安静会显得寂寞，但是若是换到普通病房，怕是烦恼更多，人声嘈杂，这就很致命。不过没人气的环境下，不知道对肖洛来说是不是错误的。大家希望他能及早醒过来结束这死气沉沉的状态，但环境也是如此，他会不会越睡越沉迷呢？

　　一空闲下来，苏小妹才想起早上做的梦。

　　梦醒还能清晰记住并且很熟悉，说明那并不是虚构的梦境。苏小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从小时候到大学后，后来才在初二一次对话中找到了头绪。初二那年有个女生喜欢肖洛，肖洛跟她交往一个月不到就分手告终了，苏小妹记得因为大洛竟然跟别的女生好这个事实怄气很久，后来跟那个女生分手后心情才多少舒服点，她的解释很简单就是看那个号称有才华的女生很不爽。有意思的是那个女生跟大洛分手后就时不时陷害无辜的苏小妹，可见这女人恶毒之心！这梦乱七八糟穿插在一块，梦中在哭以为是错觉，醒来后才知道枕头黏湿不舒服。梦中不安定的或许不是初二的那件小事，那只是导火线，好似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一下子就被别人分享了呢？是恼火也是不甘。而后来的秦妖妖，她最好的姐妹秦妖妖，这件事情变得复杂，她简单的情绪不再是生气还掺杂了一些说不出的小情绪。

　　她内心深处，肯定也是不希望他们俩在一起的吧？

　　虽然说过祝福。

　　肯定会委屈难过，心痛的发酸吧？

　　还不是轻描淡写的跟徐小弦说，在一起，挺好。

　　如果当时更忠心于自己，现在的肖洛，妖妖，小妹，这三个人的命运又会是发生怎么样的转变呢？

　　或许到头来被抛弃的还是自己吧。苏小妹想，把自己跟秦妖妖放在一起作比较，就算是傻子，也懂得去选择漂亮的一方，而不显眼的自己，还不是落个伤心难堪？她压根就毫无胜算，何必自讨没趣，还没开始没来得及丢脸果断弃之，不是很明智的选择吗？

　　徐小弦骂过，选择逃避是弱者行为方式。

　　苏小妹只能一笑置之。她是弱者，她也懦弱，她看不到一点反败为胜的迹象，为了保留那点自尊心，所以才会放弃。徐小弦说的对，就算是你在前半生勇往直前，也抵不过你这一瞬间的退缩。
　　白浩然进来给肖洛做检查记录。刘玉梅跟他讨论什么时候能做手术的相关问题。

　　他有点歉意的说，我们脑科专家一时抽不过身，我们一定会尽快安排手术。

　　苏小妹冷笑，医生说的尽快一般都要推脱很久，这就是很明显的敷衍。白浩然望过来时严肃的眼神，让苏小妹心底一沉，为自己的想法小小羞耻了一把，人家是白衣天使肯定不会糊弄老百姓的……这么自我催眠更觉得恶心。

　　刘玉梅极为不满，无奈医生说的诚恳没好意思翻脸，只能点头笑道，“希望医生能够早点安排。”

　　白浩然离开，苏小妹问起肖建国。

　　刘玉梅说他早上就来过电话，说他那边很忙可能一时半会抽不出身，我又不好的预感，就问他发生什么，他也就知道敷衍我说没什么大事。我就想儿子一时也醒不过来，他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还不如让他先处理那边的事务，等儿子好转让他过来也好。

　　苏小妹低头想了一下，“阿姨叔叔你们都同意做手术？”

　　刘玉梅眼里马上就蓄满水，害苏小妹突然面对这样手足无措，幸好她的眼珠在眼眶里打滚始终没落下来，“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们是真的怕……怕手术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如果会面临这种两难境地，我们还不如一辈子照顾他哪怕他不醒过来只要我跟你叔叔活着一天就养他一天……”

　　“那怎么就……”

　　“白医生过来劝我们，说手术高风险但是也算有一丝希望，况且现在的医学那么发达。他说很清楚我们的担忧，与其这样毫无希望的守着下去，还不如冒险一次，成功了大家都安心，一旦不成功最不济也是维持这种状态……我跟你叔叔讨论了一个晚上，我们可以养儿子，但是……”她说着终于让眼泪滑落，声音显得激动，“但是我知道阿洛不会乐意，他多爱自然多阳光的孩子，他怎么会原谅我们整天让他躺在床上，这跟死了有什么两样！我知道他不高兴，我怕他会怪我们不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所以你叔叔说要不，就赌一把吧。”

　　赌上这一把，为肖洛的青春，为肖洛的生命，为肖洛活下去的价值！

　　而这个决定也让刘玉梅反复纠结，推翻了又建立，建立了又再次推翻……这样反复下去只会让她更加憔悴更加消瘦。

　　她们只能是执着的瞎子，眼睛看不见，也迟早得过河，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只有一个。

　　只许成功！

　　也不知道以前高中同学怎么知道肖洛这件事情也不知如何搞到苏小妹号码，这段时间真是电话爆满，苏小妹甚至产生错觉，原来大家对她还是有印象的。

　　无奈对她的印象，还是依附着肖洛的存在而存在。大家会想，你老是跟他后面肯定知道他的情况。也会想你是他妹怎么会不知道哥的情况。更会想你既是秦妖妖跟肖洛的好朋友又是□□中的成员，对肖洛是事情一清二楚也是天经地义的吧？

　　不清楚反倒变成是你的冷漠你的无情你不注重友谊的批判。

　　苏小妹起初很诧异，对于她们的反应，“你怎么可以不知道他的情况！”

　　她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清楚？”

　　“你们是好朋友啊！亏肖洛把你当朋友你这人好冷血啊！”

　　这批判来的莫名其妙，让她哭笑不得，不过也让混沌那么多年的苏小妹发觉，就算她在班级里整天捣乱就算她打架是出了名的厉害，她最后还不是在更优秀的人面前黯然失色！比如肖洛，比如徐小弦，比如秦妖妖。

　　这可笑的□□，她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就算有意义，也会是垫底的意义吧。有她的存在才能衬托其他三人的完美。

　　哈！对不起，成年后工作后的苏小妹还是小小幼稚了一把呢！

　　最后实在不胜其扰，一气之下就关了手机，况且自己电话多多老是遭到白浩然的白眼，她关机更加决绝。

　　有一天开机，徐小弦碰巧打了过来。

　　哈，该死的徐小弦，这么迟才知道要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