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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微妙的习惯(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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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致远真的隔了好多天都没搭理苏小妹。
他早就不生气了,实话说以忙碌当借口,除了处理一点业务纠纷外就无事可做。很想见她,不过又想晾她两天。
是苏小妹主动给苏致远打来电话。苏致远手里拿着电话心里暗自美滋滋的,想着她肯定是想言和。不过按理说两人都没吵架,最多算是双方心里不透快,谈何的言和之说?
故意让铃声唱完才接电话,不过一接起对方刚好挂了。懊悔啊懊悔,让他重新打回去多没面子,电话再次响起,这次他迫不及待马上接了起来。
“喂?”
“苏帅!”
“干嘛呢?我现在有点忙。”必要时要装一下。
“哦,你忙啊,那你去忙吧。”
苏致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赶紧制止她挂电话。“事情忙的差不多了,有什么事儿就说吧!”
幸好对方没挂电话。
“哦,我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对我来说是好消息啦。我找到工作了,前天面试的公司给我打电话,让我下个礼拜过去。”
苏致远心里由衷的替她高兴,语气却很淡定,“哦,那祝贺你了,好好干!”
那边犹豫十几秒,苏小妹磨磨蹭蹭的问,“你在生气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你要生气!我不记得又惹你不高兴啊。”
咳嗽两声,“没有,没有生气。”
“你明明就有生气嘛!苏帅你竟敢生我的气!”
忍不住笑出来,这才是活气活现的苏小妹。“不敢,怎么敢!”
“那就好。哦,明天你有空不?
“有空倒是有空,不过干嘛去?”好奇。
“到了不就知道了么。好了我要去洗头了,你忙去吧。”
啪挂了电话,倒是干脆利落。苏致远无奈摇头笑笑。他本想再冷战两天,不过现在觉得自己好幼稚,一点都不大气。
第二天请了假,时间尚早,想打的过去又突然想起苏小妹整天笑他公子哥花钱大手大脚,选择坐公车,在楼下用手指拨头发,神清气爽。门没锁一推就进去,苏小妹背对着他翻箱倒柜,苏致远默默站着,也不打扰她。
她的房间真是乱的够可以,很难想象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邋遢。不过这些在某人的眼里反倒显得可爱,真性情真面貌真是的一面,让苏致远忍俊不禁。想着就笑出来,苏小妹听到笑声回头,看着帅气逼人的某人站着大量自己,白了他一眼,让他随便坐随便找东西吃。
“找嘛呢?大清早就把房间弄的这么乱?”
“存折。”
“要存折干嘛?难道想买礼物送我?……呀太客气了,以后对我好点温柔点就行,礼物什么的多见外!”
“你还真不见外!”继续找,嘴里自言自语,“我记得放在这儿的啊,怎么没有……”
苏致远干脆不打搅她,让她自己找。在桌上拿了一个苹果,上次买的那些,拿到厨房洗干净,咔嚓咬一口,“怎么还没吃完,女孩子多吃水果能水灵,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很粗糙吗!”
苏小妹不理他,狗嘴吐不出象牙,每次说话都让人好想把穿了一个星期没洗的臭袜子塞他嘴巴。反复在同一个柜子搜了很多次,还是没找着。苏致远看不下去了,“猪啊你,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了放哪儿,好好想想别盲目找,最近一次取钱是什么时候。”
这么一说苏小妹倒是仔细想了起来。站起身子,腿脚发麻,从衣柜了拿出上次穿过的迷彩裤,竟然忘了洗了,从口袋里掏出存折。
苏致远在边啃苹果边啧啧不停。
先去银行取钱,取了一千,真正的全部家当。苏致远不解问她取这些钱要做什么,要知道苏小妹平时是蛮节省的,蹭吃蹭喝外很少添购个人物品。“是不是要上班了去买些好看的衣服,也对,你看看你穿的,哪像个女孩子……”说着指着从身边经过的女孩,“看到没有,女孩子要穿裙子才可爱,哪有人整天把自己打扮跟男孩似的,换风格嘛,据我目测,你的可塑性很强……”
苏小妹继续抛他眼刀,有那闲钱还不如买些吃的实在!苏致远不同意,吃进去毕竟要拉出来,保留期也不过是一个晚上,物品就不一样了,试用期长还有纪念价值。
“那可真好,按照你的理论,也不要吃饭了反正都得拉出来,你的午饭晚饭我就勉为其难替你解决了吧。”
苏致远暗叫,又被摆了一道,这丫头对吃的真是百般算计。
转换公车,在仁爱医院一站下车。苏致远突然有点明白了。
果然是医院,苏致远跟着苏小妹进去。到底还是疑惑,过来干什么?检查?一个星期前不是刚检查过吗?难道身子又不舒服了?听说有些人体质的关系妊娠期来的会早些反应也很大,不过也就两个多月,应该没那么严重吧……那为什么来这个医院,如果没弄错的话是私立医院,在公车上的移动电视看过这个医院的广告,按理说,他个人觉得私人医院可信度不高风险性也高,他是不提倡的。
进去人少,苏小妹直接找到一个护士问情况,说跟刘医生有过预约。那护士问几点。她回答说十一点。现在还不到九点。时间尚早,护士让他们两个坐在沙发上等,走时意味深长的瞟了苏致远一眼。
苏致远郁闷的摸摸鼻子。坐下来就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解决问题啊。”轻描淡写的笑了。
“不要敷衍,说清楚。”
大概苏致远的表情有够严肃的,跟刚刚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苏小妹不高兴了,“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这对我来说不是光彩的事,难道我还得从头到尾跟你说一遍?”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
“不要发脾气,我就是怕你干傻事。”
苏小妹怔怔看着他,良久未开口。
“那处在我现在这个立场上,什么才算是傻事呢?”她不是在问苏致远,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也搞不清楚,一次意外怀了孕,是他的孩子。苏小妹固然爱他,但是选择生下这个孩子,那往后的生活,她需要怎样去面对?她要工作要上班要独自过日子,这个孩子的到来对于还算小的自己来说,真的是幸运吗?她没做好准备,纵然爱他纵然有一个跟他相似的孩子也不错……她比谁都清楚,要是选择留下来,这个孩子长大后会责怪自己,单亲家庭缺少父爱,翠花和苏志林肯定大吃一惊,有可能对自己失望透顶,或者会成为大家的娱乐笑料,别人会说,那个谁谁家的孩子,生活不检点,没结婚就生下一孩子……
她知道自己面对不了。一时冲动,可能会造成以后麻烦不断。自从上次检查后,她考虑了很久,挣扎很久,衡量了双方的利弊。自己的决定并没有错。
错的是……或者说可怜的是,这个尚未成型的孩子。
护士给两人端了两杯开水,苏致远把一次性杯子握在手里,感觉杯里开水的热度。而身边苏小妹显得心事重重。
“其实吧,从小开始我就一直喜欢一个男孩。”语气轻轻,她是打算把自己的故事说出来。
苏致远稍显诧异,正襟危坐,侧耳倾听。
“我们一起长大,我是土生土长,他不是,八岁的时候突然来到我生活的小镇,那以后我们就一起上学。我们两家住在同一个院子里,院子有棵老木棉,我喜欢爬树,爷爷在树上绑了棉花让我爬。他应该也很喜欢木棉,要不然怎么会整天坐在树下看书呢。我们一起长大,他又好看又会念书,跟我同校,每次都是年级第一,小提琴拉的不错,很受女孩子的欢迎。我小时候老闯祸,别的不行学习不行脑子不聪明,不过打架很厉害,在我们那里有些名气。每次打架闯祸他就帮我收拾残局,给我抄作业,模仿我爸我妈的字迹家长签名。”
“我么就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不过也有男生看他不爽找茬,我就打他们,打的他们满地找牙。我的打架厉害多少是遗传我妈的,从我懂事开始,她就整天拿着藤条追着我打,我皮糙肉厚,打着打着就习惯了。大家都不太喜欢我,不过都喜欢他。他就是家长们眼中好孩子的榜样,我刚好相反,又皮又不听话。我从小就长的很胖,典型的小肥妞,你应该知道的,大一我就是这么胖,长得又难看还不可爱。没人喜欢我。喜欢他的女生都能排到厕所了,老是收到礼物和情书,他倒是不在乎也不会拒绝,实话说拒绝也没用。收到的情书我都抢过来念出来,零食都装进我的肚子。我从小就嘴馋,改不了的。”
“初三给我补课,我成绩一塌糊涂,我妈就让他给我当家庭老师帮我补习。意外的是我这瘪三的成绩也能靠近一中,我们再次同班。后来班里来了个很漂亮家境很好的女孩,我们也特别要好,初二的时候我就认识她,她漂亮又善解人意还特别幽默搞笑。大家也都喜欢她。高一两人被情书烦死了就开始商量着假装情侣。那时候我们上学都是骑车,她就坐在他的后面。那后面以前是我坐的。我那时候心理不平衡,可能在这方面真是缺根筋,就知道生闷气,完全理不出头绪。”
“后来才知道那个女孩子是真的喜欢他,他们俩在一起特别登对,长得好看成绩很好,学生老师都喜欢。虽然是假装情侣,不过两人走在一块,你肯定会忍不住称赞,啊两人真的好适合啊。就这样高中毕业,他们俩考到了北京。我成绩烂不过很幸运至少也考上了大学。”
手指扭成麻花状,低头叹气。
“大一去了趟北京,你们应该都知道,那几天我缺课很多天。寝室的姐妹我都没讲起过,其实我去了北京。那时候非典很严重,北京感染情况很糟糕,听好朋友说他也感染上了。我就忍不住想立刻见到他。去了北京最后什么也没见到就回来了。在马路上跟个傻瓜似的没了主意,花了冤枉钱。那是第一次去北京,我印象中的北京很繁华,可是那次的北京之行最多的是在火车上的印象,拥挤臭臭的车厢,到处都散发着泡面味,肚子饿但是身上没多余的钱,当时是难过又生气。我只是想见他一面,就算是在素未平生的北京,我却什么都做不好,好像从小到大,我习惯他替我处理事情,导致现在我什么都办不好笨的要死……”
“要实习那次又去了一次,消失这么多天,害大家白担心了。哦那次拿了你的钱真的不好意思,身上一毛钱也没有,想着你就是钱多。不过我都记着很清楚,要还的钱我是不会耍赖的。那次去北京,我之前就做了很多准备,我弄清他在外面的住址情况,我还听过徐小弦了解很多事情。第二次有经验了,不像第一次白痴的要死,找到他的住址,本想看他一眼跟他说出我的心里话,说完我就走……没想到他们刚好搬了聚会,他喝醉了……”
“喝醉做的傻事,对他来说是这样的。但是对我来说,我很清醒,我都这么清醒还是接受了,错的人是我,从头到尾他都把我当成替身……”
苏小妹喃喃自语,我不是秦妖妖我不是。故事戛然而止,她不想再说下去,其实已经说完了。
苏致远没说话。两人静坐。期间人来人往,沙发上添了不少的人又走了,时间在他们的身边停滞,静静坐着就好,多说一句都是错。
时钟滴滴答答。苏致远站起身,伸出手。苏小妹抬头。
“走吧,我们换好点的医院。”
苏小妹摇摇头。她也只有这么点钱,私人医院比大医院要便宜很多。
重新坐下,继续沉默。
时间到了,护士带着苏小妹进去。进去前苏致远紧紧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不要怕,还有我呢。”
苏小妹惨淡一笑。
整个过程苏致远焦躁不安,等待的心情是最痛苦难熬的。
而手术中的苏小妹,医生事先没讲清楚,麻醉是临时收费的,比一般的多很多倍。上了手术台,只能任宰别无他法。因为真的好贵,估量着会不会超支,精打细算下减少麻醉量。整个过程都是疼痛的,她至少就怕疼,面目肯定苍白的可怕,牙齿死死咬着嘴唇不敢松开。再者私人医院显得简陋不规范,医生看起来也是半吊子。什么无痛人流根本就是放屁!
想逃,却清楚不被允许。
本来是可以做药流,医生的说法是药流不彻底后患无穷。忽悠着忽悠着就上了手术台。女人啊,这辈子最痛的或许是生孩子吧,翠花在生下苏小妹后没事就拿生产的痛苦对她进行语言轰炸。而这种手术,这种带着羞耻的手术,疼痛可以说能够与之匹敌。
痛,是为了深刻铭记。痛过,就会舍得放手。
冰冷的工具深探体内,血肉模糊。我的身体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它可能慢慢长大,它会呼吸,它卷缩着身子可怜的一塌糊涂,它或许长大后会像你,也可能像我,是漂亮的小公主还是帅气的小王子?当外界干扰它的睡眠,当人们想要破坏它的生存环境,当妈妈想要扼杀你的生命,你是不是也会哭泣,你在流泪,与血液混在一起……
对不起,这是我做过最不人道的杀戮。苏小妹抽搐着脸。
回去的时候苏致远搀扶着苏小妹。苏小妹盯着便利店,对苏志远说。
“我想抽烟。”
苏致远诧异不已,眼里满是不赞成,而行动上却依了她,在店里给她买了一包520。
苏小妹撕开包装,看着做成爱心形状的香烟。520,我爱你……真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