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青轻

12、痛苦的事，假装不存在不就好啦

　　柳青想起了自己，当初陈思航和鲍莲传出绯闻，自己在鲍莲和同学们面前大声问他，“你喜不喜欢鲍莲？”
　　陈思航红着脸大声反驳，“谁会喜欢丑八怪啊。”鲍莲听了之后伤心的哭了。可柳青却更加难过。
　　那时候的自己是不是也怀有某种丑恶的想法，毕竟，学校严禁早恋，被发现的话会被请家长然后再也不说话。而且中学生的我们，更宁愿对喜欢的人说出蔑视的话语，不愿意当众承认爱慕。
　　而那时候的陈思航，应该有些喜欢鲍莲的吧。不然以他这么温柔的性子，根本不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事情已经发生这么久了……”柳青忍不住想安慰她，事已至此，就算当初谁抢了谁男朋友，谁杀了谁，也已经成为既成事实。我们就当做没发生过吧，那些痛苦的事，假装不存在不就好啦，就像贺明亮，伤害与被伤害都似乎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痕迹。
　　“是发生很久了，但是，现在依然有人为此受苦啊。”女人眼里蓄着泪水，轻声反驳道，眼睛盯着柳青，似乎在控诉。“我知道你没办法理解我的感受，毕竟你跟贺茜的关系仅只是邻居和同学的姐姐而已。可是我现在很难受，脑海里有着千万的想法，快要爆炸了。我需要一个人听我说话，一个了解过去的人，一个有可能理解我的人。”
　　“其实最可恨的不是杀人的梁文君，不是抢朋友男朋友的贺茜，也不是虚荣孩子气的朱浩，而是那些漠视生命冷眼旁观的人们。柳青，你也一样。”女人盯着她似乎在谴责。“有些事情是可以遗忘的，有些人可以忽视，有些东西东西可以放弃。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它们一直在那里提醒你。因为没有什么会雁过无痕，什么都会在你的生命里留下痕迹。你以为可以遗忘忽视放弃，其实是在逃避，不敢面对而已。而我，就是在一直逃避，一直逃，逃啊逃，逃到28岁了。时间流逝得这么快，可我还深陷那个漩涡中。要不是这次回去时偶然遇见了他，我恐怕还意识不到。”
　　“你说，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有些人能为了爱情放弃生命，有些人为了金钱伤害别人，而有些人浑浑噩噩不知怎么就过完了这一生。我以为我会成为最后一种人。年纪大了就相亲，和一个不怎么爱我我也不怎么爱他的人结婚生子，丈夫有情人了也假装不知道，以小孩为生活全部的核心。这也许是一种幸福，可是，却不是我渴求的。”
　　“你知道吗，那天其实并不是特地去看她的，我奶奶在那医院做身体检查。我从临床的同乡那里听说了这件事，而她又正好就在楼下妇产科养胎，所以离开时忍不住去看看，毕竟我们曾经是朋友。原来那么好的一个人，完全变了。身体发福，短发，长相也完全变了，根本认不出来。皮肤和手掌糙得像个农村妇女，双手都冻肿了。可是她还记得我，对着我笑，但我知道，我看她眼神就知道，她已经完全不是原来那个人了。因为她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完全冰冷。而她似乎已经不记得我了。你不知道哪有多可怕，曾经最知悉的人还披着熟悉的皮囊却实实在在的变成了完全的陌生人。已经不能用可怜来形容，不，那个词也透漏着一种虚伪。这是不人道的，这是错误的……”

　　“请停一下！”柳青尖叫着打断，紧接着又压低声音。“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是站在贺家那一边的，我是贺家的邻居，是贺茜弟弟贺明亮的同学兼好友，她爸妈都对我很好。贺明亮姐姐被她杀了，被砍了那么多刀。你觉得我会同情她吗？不管怎么样，她杀了贺茜是事实，这是代价。你知道这对他们家有多大的影响么？对贺爸、贺妈和贺明亮，你知道他们怎么熬过那一关的吗？所以不要跟我说她很可怜，因为对我而言，最可怜的是贺家！”
　　女人双手捂住眼睛，声音好像隔了很远才传过来。“对不起，我就是难受。而那也不是站在那一边的问题。可能你还不懂，但那叫生活。那时候梁文君妈妈身体很不好，爸爸又染上赌博性情大变，她生活上学习上压力很重，本身有些抑郁，加上性格孤傲又爱面子，有些事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愿告诉我们。
　　当时唯一能让她笑的就是我、贺茜还有朱浩。朱浩追了她很久，什么招数都试了，最后打动梁文君的却是他的笨拙。呵呵，梁文君总跟我说他很二，我到是没发现，总觉得那个男孩太过小孩子气又爱招摇，唯独长的可以点而已。可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她们俩是两情相悦，这我和贺茜都清楚，尽管因为朱浩家太有钱，又喜欢炫耀，梁文君不喜欢，就会劝他。两人一吵架，梁文君就会跟我们抱怨，说不该答应跟他在一起之类的话，可是其实我们都清楚，因为这已经太过明显：梁文君很爱朱浩。

　　有一次，朱浩不知为什么心情不好，他们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吵架，后来朱浩就质问梁文君，说她不是穿他给买的几百块的衣服鞋子么。梁文君受不了他话语里鄙视的意味，生了很大的气，说要分手。这是闹得最僵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之后两人冷战了几天，我和同学都以为过几天又会和往常一样和好。可是没想到后来梁文君竟收到祝朱浩的分手信。我跑去质问朱浩为什么要和梁文君分手时，朱浩却说这是她先要分的，既然已经这么讨厌我不耐烦我，我也强迫了。我就劝他，本来嘛，人一生气时就会冲动。可是当时的我们都年轻气盛，往往把事情做绝，不留余地。
　　所以不久后听说贺茜和朱浩在一起时，我们都不太相信。当时她穿着说是朱浩买的高跟鞋跟梁文君道歉，说是朱浩主动的。梁文君很伤心，哭了好多天。我当时也气得不行，跑去质问
　　朱浩，他当时竟然承认了。后来才知道那是骗人的，他只是想气一下梁文君而已。
　　在我看来，最薄凉的就是那个男人。那个以爱的名义付出并索取的男人，在感觉自己没有得到回报时，就伤害自己爱的人。这不是爱。
　　后来有一天，梁文君哭着说贺茜骗了她时，我没明白，问她，也不愿意说。后来出事以后，我才知道，贺茜伪造了两封分手信分别寄给了他们，而朱浩根本没有和她成为男女朋友，但因为分手信很生气就想气气梁文君。当然也没有买什么鞋子，是贺茜为了让梁文君伤心撒的谎。
　　最可怕的是，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梁文君因为伤心，晚上回家时精神恍惚迷了路，结果被人□□了。她精神受了刺激，去找贺茜时，贺茜朝她笑了一下，她就受不了了，拿起旁边椅子上的人放在桌子上的水果刀把她杀了。她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

　　和女人谈完不久，柳青离开了咖啡馆，她看了看手中的名片：蓝雨，康氏药业有限公司金牌销售。然后放入口袋。
　　已经下午五点了，天依旧很亮，街上依然很热。柳青奢侈地坐了地铁，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繁华的街区。付完帐后身上不到一百块钱，在这个城市根本什么都买不到。
　　柳青在人群里等着红绿灯，感觉被什么人欺负了似的，忍不住哭了。
　　原来真的会有眼泪像瀑布一样，动画片里不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