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之前的事 至此,我也 ...
-
第十二章:之前的事
玉乞在指挥一众侍女收拾行装,我站在屋内窗前,闭眼感受着从窗外透进的凉气,思绪翻飞。
一样,如十二年前一样,一大早就迎来的帝君旨意,便是出使异国。
大意是说,奭之西城的敫家的当家公子,也就是前朝的大将敫劼之孙敫祜,他代朋友向燮宫请求帮助,敫劼在前朝战功显赫,被奭之永和帝封为瞿王,瞿王与燮颇有些交情,帝君便应允了他,遂遣我前去,美其名曰家族互助。
睁开眼,穿过深褐雕花的窗看出去,是努力攀附着支架柔嫩的藤蔓,尖梢挂着露珠,将滴未滴,还有细细的绒毛,分外耀眼。
我,竟如此藤蔓一样。依附着燮,依附着帝君,以致使我之于帝君,只是工具一般的存在。昨日才说我修习无损,今日便要出使异国为其办事了。想起那日见过帝君最后一瞥时那眼中的厌恶,呵。
登时心中不爽,挥手招来外侍,“去,把那藤蔓的架子去了。”
那外侍尚未动弹,玉乞听见我的话插话进来:“长君,此藤蔓是夙尤夫人早年所赠,植于金袖阁内,此时去了支架,到时……帝君怪罪下来……”我闻言转头去看她,怎么,她也认为藤蔓离了支架就无法存活?
“那便换一支枯竹罢。”即是藤蔓,一支枯竹即可,何须繁多的支架。耳边又响起燮窅的那句“小心帝君,长姒需早做打算。”
想到燮窅,感我又将离他远去,想他一人独自面对那漫天的流言,心中悲戚不自持。
转身从书架上取下昨日他为了掩人耳目送还给我的那只套珠宗玉钗,唤来宛儿,让她带去给燮窅。上次让玉乞送信,未赶上队伍,与玉乞一别十年,这次怎么也不会再让她去了。
一路舟车,燮与奭之间隔着一片浅海,与燮和东司图之间不同的是,燮与奭之间被先祖们架了桥。我们本可以走陆路的,但没有因由的,我让玉乞准备了行船。
大大的白色船帆在风的作用下鼓起,推动着航船,站在甲板上,可以清楚的看到不远处白色浪花打到别的船身上的情景。
玉乞站在我身后,陪我看这短暂的海路风景。大概明日一早就会靠岸了,抵达奭。
海风轻柔的吹在我们脸上,撩起垂下的发丝,像是陡然被打乱的鱼群,钻入我的衣袖,鼓起后,翻飞着。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吗?”我没有回头,声音足够小,只有玉乞听得到。自醒来后,各种事情接二连三的向我涌来,我手忙脚乱的应对着,根本来不及反应,除了记起两年前的事之外,对于我如何患疾,一点线索也没有。
如果说之前玉乞有顾虑的话,那么现在是一个不错的时机。
果然,静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后,玉乞开口了:“长君记起了修习的事,就要好说些。”我回头看着她,她已将目光放在远处可见的一丝灰色的大陆上,那是奭的渡口,海风鼓动着她束着的袖袍,狂乱的飞舞。然后,在那个下午,我听到了我昏迷之前的事。
十二年前,我是燮的长公主,由于母帝的关系,被送往东司图修习,独自一人,十年后带着灵渊返回。这是我已经在梦里记起的事。
回燮后,由于我的修习,父帝依照当年的承诺给与我长君的之位。这是一个有些怪异的位子,我在这个位子上,要做的一切都是以保护燮为目的的,并且服从着父帝的一切命令,就像这次的一样。
享受着所有燮人的尊敬,但同时,对于我的存在,所有燮人的反应与其说是尊敬,倒不如说是敬畏,没错,像神明一样敬畏着。
这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被所有的人刻意的保持着距离,行礼时都带着虔诚的目光,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这不是我要的生活,也不是我该拥有的。
我知道,是修为的力量,使我变得让人畏惧,人们总是对于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惧,我无力改变这些。在那种情况下,稍微能令我感到安慰的,燮宫里就只有燮窅,玉乞以及灵渊三人了。
父帝召我去了水月阁。父帝从手下呈上的消息中,感到了一些异样。在奭内,大大小小的城池里,各个不起眼的角落,似乎有一股细微又坚韧的势力在集合。
这让父帝感到不安。奭,燮,东司图,近百年来以一种微妙的状态维护着和平,至少是表面的和平。这股势力的出现过于隐蔽,显出一种处心积虑和破釜沉舟。它的出现,很可能会打破这百年来的和平。
对于这股势力,父帝十分相信目前只有他一人发现,在属下传来的各种消息中,最终指向着这种势力的存在,是他在过去三年的日夜中慢慢推演出来的。
这些事,东司图由于与奭隔得太远,消息都不一定传的过去。更何况,对于东司图这样以修习秘术立足于当世的小族来说,没有能力管这些事。而奭,现在的帝君顺德帝是在当年奭宫一片混乱的情况下勉强继位的,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而所有的政事,由于奭的根基浑厚,前任数位帝君都算是勤勉于政,按照之前的各种办事套路,也没有出什么大的乱子。更何况,在顺德帝的手下,似乎还有一位异人。所以,顺德帝也不一定发现了那股势力。
那次的谈话最后的结果就是,作为刚刚从东司图修习返回母国就被封为长君的我,需要出使的第一份任务,去调查那股神秘的势力。
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最终的结果就是失败了。至此,我也稍微能理解一点当时帝君厌恶的目光了。没人会对像我这样出使第一次任务就以失败告终的人有多少耐心罢。
对于这一点,玉乞有说到,其实当时我的进展是相当快的,由于我的修习,除了东司图皇族的内部人,当世是没有人能与我抗衡的,更何况我还有一个东司图本族的侍人,灵渊。
经过连月的调查,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推论,并且已经有了那股势力背后的操纵人的怀疑目标。出事的那个晚上,我在奭的荒郊设了引诱此人的陷阱,为了更好的执行,玉乞和灵渊被我留在客栈。
再之后,由于之前我的嘱咐,等玉乞在两天后找到我时,我已经昏迷在荒郊数个时辰了。
被救回燮后,在灵渊的帮助下大家才知道我受的伤有多重,修习之力完全枯竭,像是被人抽干了一样,几乎是无力回天了。但在关键的时候,夙尤夫人向帝君献上了一种叫做嗜魂的药。
玉乞说到这里,我就想到了那药的来历。嗜魂,东司图禁药,有强大的治愈功能,尤其是针对修习之力枯竭的状况,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恢复病人的修习,对于修习强大的人,还可以使他在恢复后增强修习,最夸张的甚至可以增强的以前的十倍还多。
而嗜魂作为禁药的原因十分蹊跷,或者说令人感觉怪异。东司图的祖辈发明了这种药,在给东司图人带来福音的同时,他们发现这种药的存在是不合常理的。因为他们发现嗜魂的作用达到了空前的完美,但是过于完美了,没有任何副作用。
他们深信这是种不详的药品,认为一定有十分恐怖不可控制挽回的副作用没有被发现。并且,为了避免有人故意自毁修力(修习之力的简称,下同)然后通过服用此药来强制的加强自己的力量,他们就把此药归为禁药一类。
我记得有史书记载这一事,当年已制出的嗜魂全部被封藏,配方也只有东司图的历代帝位传人才有,所以玉乞说夙尤夫人拿出嗜魂来,我还颇感怀疑,但是仔细一想,除了嗜魂,真是没有什么药能在那种情况下救我的命了。
想起醒前的那段痛苦,便觉得夙尤夫人的药很有可能是根据哪里遗留下来的残方自己配置出来的,还有之后的失忆,我扶额,这个夙尤夫人,除了诡异的不简单之外,还真是乱来啊。
后来的事都如我所见,知道我失忆后,那些红色的汤药也是从夙尤夫人那里拿来的,助我恢复了记忆。
玉乞讲完这些,似乎很累,甲板上的风有些凉了,我把手搭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天空被夕阳染上一片红霞,又被海风撕扯着变成一缕一缕的在海天交接的地方飘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