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静待感情开花时(2) ...


  •   弘平十年,我与他初见,那年,风华正好,我还懵懂,他还稚诚。

      弘平十三年,他被立为太子,大赦三天,我遥遥望见,他雄心伟立,少年老成。

      弘平十四年,皇后薨,追谥为浴德端齐俪庄皇后,他跪在宫陵前三天三夜,没流一滴泪。

      弘平十八年,皇上下诏赐婚,我成了太子妃,成了他的妻。

      看着窗外,密层层的夹竹桃,蝴蝶间或从中穿过,撩过叶影的缝隙,黑笼笼的一片。他大概是十分喜欢文竹,院子里,放着两盆修剪得极好的文竹,两相对望。在树荫深处,我时常可以看到他的影子,似是他常来这里。

      事实上,他很少走进竹园,我们俩,几乎从未在一起吃过饭,我只能想着,他是太子,应先治国平天下,然后齐家。我如呆在一个被遗忘的一隅,吟萧而念。

      直到那晚。

      我与往常一般屏退了晴月和叨叨念的齐嬷嬷,持着萧,看着窗外,朦胧的月,美丽的没有温度。
      一曲终了,一阕又起,凄美幽咽,哀犹我甚,我不禁悲恸欲泣。逐步踱至院子的石桌旁,背后的文竹沙沙响着,凝绝不息,诉着无尽的愁苦与寂寥。放下竹萧,那音骤然而止,好熟悉的调子,拉扯得我的心,我似见过这样一个人,也吹着这样的调子。

      “小姐好兴致。”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李瑾堉就不会有这样的情感。

      “方才的箫声由你而来?”

      “在下不才,让小姐见笑了。”我看着他,他淡淡的眼神中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我暗叹一声,心中百味陈杂,他倒是像个有心事的人。我终不知与他说些什么,想是自己多疑,转身便要回屋。

      “小姐,不惧在下?”

      我回头,朝他一笑,望着他眼中那让人沉沦的神采,莞尔一叹:“你会害我么。”

      他脸色不变,只是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衫,仔细说道:“不会。永远不会。”

      我觉察到他眼中的一抹凝重,倏尔又扬起一丝促狭的笑意,我不愿再与他纠缠,边走边道:“可总还要防着些好。”

      我深知,能避开夜,悄然出现在我身边的,定是个人物。我不去想他如何出入竹园,如何避去岗哨,只当是一场奇怪的邂逅,如梦中那个奇怪的男子。

      次日,天还没亮透,晴月就巴巴地站在我床边候着。我心中估摸着,总觉得是有了件天大的喜事,虽说昨夜有些折腾,倒也惺忪地睁开了眼,懒懒地唤了声:“晴月。”

      晴月惊了惊,忙跑到门外左右张望了一下,猜是没人,便小心关了门,坐到了我身边,仔细地看着我。我被看得很是不舒服,但想着晴月自进太子府以来从未如此高兴过,也就由她去了,只是问了句:“何事招你如此。”

      晴月与我一直如姐妹一般,她的心事我也大约可以猜到些许,便道:“莫不是有了相好的,要求我早些放你出府成亲去。”

      一听这话,晴月倒是急了:“你又瞎猜,就是成亲,晴月也绝不离开小姐。”

      我啐了她一口,“去,还不快说。”

      “那你不许说出去玩笑我。”

      “你到底说还不说。”

      晴月拉住我的手,也一收小女儿扭捏之态,极其认真地道:“昨儿个,夜,他收下了我的香囊,他也看到了,上面还绣着一对鸳鸯。”

      我自是知道,晴月一直衷心于我的影卫,只是他太木头,浑然不觉,甚至也不愿与晴月多话,这事儿大概是个好头儿罢,也难怪晴月如此高兴。

      我反握住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同样高兴地同她说:“嗯,你那么好,那混儿要是再不知趣儿,也不着你喜欢了。”

      正说着,外边顿顿敲着门,猜是齐嬷嬷,晴月一惊,忙不迭地起身,助我穿起衣裳来。

      我直直看着齐嬷嬷领着丫鬟放好舆洗用具,又小心瞥了眼促立在一旁紧紧绞着手绢的晴月,轻咳一声:“今儿看天早早亮了,也想着西园的独步春是开盛了,前几日还见小小的花苞簇在一块那喜人样儿。”我不由带起一丝笑意,“可不急着先去看个痛快。”

      齐嬷嬷也不看一边的晴月,帮着在我背后垫了块锦绸靠垫,又问了一礼,顺着我的话说道:“昨儿个我去广陵园取您要的那本书时,恰行路过西园,看那些花儿零零落落地有了些败的迹象,就独见春在那开得甚好,奴婢看了都着实欢喜。”

      我我拿过珠儿手里的茶,听着,不知为何心微微一恸,“是暮春了。”

      齐嬷嬷并未发现我的异样,只顾自说着:“只是今早儿怕是不行,昨儿太后身边的小喜子过来说今儿李太医会过来为太子妃把问安脉,那时见您午觉,也就没敢打搅,奴婢就代您应了下来。”
      我低头摸着垂到胸前的头发,随口说道:“那也不干扰我,我自去看,过会李太医来了,再来叫我。”

      齐嬷嬷忙到:“他总归是太后的人,又是太后一片苦心,怠慢了可不成。您在东宫的地位亦未坐稳,若是有太后帮衬着,总还妥些,纵是殿下,也得卖太后的面子不是。”

      我知再说下去,齐嬷嬷又不知会搬出多少道理来,也胡乱应了。

      “晴月,去尚衣阁将太子妃的罗红纱裙拿来,要快些,再叫那些姑娘们趁早多做些那料子的衣服。”

      “是。”

      我眯着眼瞧了瞧窗外的天气,也道:“我这椅子还未焐热,这天倒是巴巴地热了起来,赶集似的。”

      齐嬷嬷看着我嘴边讽刺的笑意,不由轻叹出声:“殿下他,唉,听忠全说,这几日都是宿在了书房,只遣了画儿伺候着。”

      “画儿?”

      齐嬷嬷道:“今年刚进府的侍儿,说是皇上赐的西凉姑子,别的府什么贝勒、王爷也都有。至于画儿,奴婢远远瞧过几眼,长得也算标致。”末了,半响,又加了一句,“不过,自是不能与太子妃您比。”

      我干笑了笑,“他自有他的想法,模样长相,也不过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说罢,我神色又暗了几分,只定定瞧着边儿放着的鎏纹玉瓶。

      想来我这个太子妃也当得窝囊,府里新进了人也不知晓,我暗自想着,端着脸,也不说话。一屋子人也便个个站得局促。

      “晴月那丫怎的还不来?”齐嬷嬷出声道。

      “来了,来了。”晴月一阵小跑进来,将衣服放在床边的矮凳子上,“我刚刚见到一个好不知羞的人,撞我还不说,竟还要我与她道歉。”

      我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静下心来:“这种人,不理也就是了。”

      “可她偏偏还犯了主子,说什么主子您只是空有位分,不得荣宠。”

      齐嬷嬷也顿了顿,忙问:“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子,反了不成。”

      “听她自己说,叫什么画儿。”

      我听着怪心烦,止了道:“刚还不是说李太医要来请脉的事么,现儿怎吵了起来,那什子画儿,若真仗有宠,以后也保不定得个位分,这都得看殿下的不是。”

      “您是太子妃,该有的威严自不能少,怎的可任的她胡来。”齐嬷嬷双眉紧锁,道。

      “呵,历来皇后独处冷宫便也多见,娇蛮的更不在少数,可你看那些有几个落得好下场,我若真较真,怕是更着不了殿下的心了。”

      花瓶上的青纹环绕在我眼前,一瞬间竟头晕得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