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第一百五十章 ...
-
唐海翼和龙雅都曾在魔鬼的足迹受训过，对这里的环境还算熟悉。两人带头，在茂密的树林中快速穿行。
“我们运气还算不错。”唐海翼边走边说，“今天是休息日，这里的教官不多。”
话音刚落，一道身穿运动装的女性身影突然从树后走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阿海。”她的语气熟稔，显然与唐海翼相识，“既然敢再回来，我就不多跟你叙旧了。”
女人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支网球拍，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照规矩，留下一位小帅哥陪我玩玩吧。”
进入魔鬼的足迹，真正的炼狱从非固定考核开始——这里没有拒绝挑战的权利，任何时刻、任何场地，都可能遭遇其他参训者、退役选手，甚至随机闯入的特邀挑战者发起的突袭对决。这一点，龙雅在路上就已经给大家讲得很清楚了。
眼前这个女人，正是以世界排名第21位的成绩退役的前女职业选手史蒂芬妮。
切原赤也向前一步，将网球包甩在地上：“这个女人交给我。你们速战速决，一定要找到姐姐。”话音刚落，他的瞳孔瞬间变白，直接发动了丘比特模式。
“哦？和莫奈一个路子的小子。”史蒂芬妮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其他人都走吧，就留这小子陪我玩玩就行了。”
唐海翼等人不再迟疑，立刻抓紧时间继续前行。
可刚走没多远，又有挑战者接连出现——手冢国光、德川和也、远山金太郎，都相继被拦住了脚步，不得不留下来应战。
随着众人越走越深，头顶的树木愈发茂密，枝叶交错，彻底遮蔽了天日，再也看不到外面的天色。
最前面带路的唐海翼突然停下了脚步：“你们先走吧。”
“怎么了，老唐？”龙雅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道身影缓缓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正是弥次兵卫。
在魔鬼的足迹所有挑战者中，最让人心胆俱裂的，便是这位曾登顶世界第一的传奇选手。他球风凌厉如刀锋，在22岁拿下全满贯、缔造网坛神话的次日，便宣布永久退役，毅然入驻魔鬼的足迹，成为一名自由挑战者。没人知道他隐退的真相，只知晓他的挑战从不设限，实力深不可测。
而他，也是唐海翼此次回到这里的目的之一。
唐海翼从包里掏出网球拍，握在手中：“这个人交给我，平等院。”他转头看向龙雅，郑重交待，“就由你带路，一定要辨好方向，找到殿下。”
龙雅点点头，神色严肃：“你放心。”
得到他的保证，唐海翼转身面对弥次兵卫。
两个时代的世界第一，再次站在了对立面。
唐海翼将球拍指向弥次兵卫：“弥次老师，这一次，我会彻底击败你！未来，是我的！”
弥次兵卫放声大笑：“你说未来是你的？证明给我看！”
剩余的平等院凤凰、越知月光、龙雅、龙马四人，继续往前赶路。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树干上。
龙马皱起眉头，一脸莫名：“老爸，你怎么会在这里？”
越前南次郎笑嘻嘻地站直身体：“臭小子，别跟我套近乎。我也是这里的挑战者哦。”
“没想到会在这里跟你对战。”龙马停下脚步，眼神里燃起战意，“老爸我不会放水的。”
“小不点，可别想一个人把风头都抢走。”龙雅也停下脚步。
南次郎笑了笑：“让我看看，基尔加斯到底让你们长进了多少。”
龙马握紧球拍，眼里战火熊熊：“你要一打二？”
“我可没那么高尚。”南次郎挑了挑眉。
“谁说他是一个人了？”南次郎的背后，缓缓走出一个中年男人。传奇双打选手，曾拿下美网连冠的阿瑟。他冲众人点点头，语气温和，“早就听说南次郎的儿子很有潜力，今天我正好见识一下。”
这条路，最终只剩下平等院凤凰和越知月光两人。
前路已然清晰，离终点不远了，两人都清楚，不需要再有人带路。
月光一向沉默寡言，一路同行，始终没说过一句话。
平等院率先打破了两人间的安静：“月光，她是个很好的女孩。”
月光没有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他知道平等院说的是谁。
“所以，”平等院也停下了脚步，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挡在了两人的必经之路上，“一定要把她带走。”
“我早就知道，你也会打网球。”平等院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笃定。
伊莱轻轻抚摸着手里网球拍的网线，眼神逐渐变得凌厉：“既然知道，还敢来送死？”他语气冰冷，“我很欣赏你们的勇气，不过，这场闹剧也该到此为止了。”
平等院猛地将月光推开，沉声道：“快去！”
越知月光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前跑去。
他没有时间在这里矫情。
穿过这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静的池塘出现在眼前，池塘中央，矗立着一座四周无依的木屋，仿佛直接建在水面上。
木屋周围，没有任何可供通行的通道，显然，里面有人。
月光放下一直背着的网球包，脱掉外套扔在岸边，直接抬脚走进了池塘。他两米二六的身高，让他没有完全沉没，但也只有肩膀露在水面之上。这池塘很奇怪，池底像沼泽一样，没有任何浮力，根本无法游泳，只能一步步艰难地往前走。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月光终于走到了木屋前。他爬上岸，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轻轻推开了木屋的门。
木屋不大，最中央的床上，蜷缩着一个熟睡的女孩。
月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眠的肩膀。
小眠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来人是月光后，脸色瞬间一白，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只留下一只布满圆形红斑的手臂露在外面。
月光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再往被子里缩。
“不要看我！”小眠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想把你扯进这一切里的！”
月光的声音很平静，里面也带着某种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我知道。所以我才来了。”他轻轻用力，将小眠从被子里慢慢拉了出来。
目光对上小眠长满红斑的脸，小眠立刻躲开，微微低着头：“你能不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你这样……”
月光伸手，轻轻掰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对她此刻模样的惧意，只有心疼：“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愿意，不是因为任何其他原因，只因为我爱你。我不能接受让你一个人。”
他一把将又想缩进被子的小眠紧紧抱进怀里：“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我都要陪着你。”
他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刚见到你的时候，你看起来丧丧的，很瘦很瘦，但是发型又很亮眼，跟你整个人的气质一点都不搭。你的白大褂皱皱的，带着一股办公室的沉闷味道。你从门外走进来翻那些文件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偷偷看你，怕被你发现。体检的时候，我故意拖到最后才把表格交给你，就是想让你对我印象深刻一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女孩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便继续说道：“后来，你安排了我和修二的练习赛，我很开心，以为你可能也注意到我了。直到后来才知道，你只是单纯想看现实版的马赫发球。那时候我觉得，可能没机会了。我很羡慕修二能亲近你。但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你主动要了我的联系方式——我明里暗里问了一圈，你只留了我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只对我一个人产生了兴趣？”
“可以。”小眠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只对你一个人感兴趣。”
“从我们第一次对视开始，时机就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剩下的，就是事在人为。”月光轻轻拍着她的背，“恰巧，我从来都不信缘分天定，我只信事在人为。”
他笑了笑：“我的感知没有出错。我们很早之前就在某个祭典上见过。那时候你还很小，我帮你拿了一块你够不到的蛋糕，你对我说了谢谢。后来，我发现你一直在看窗户外面，就带你去看了结束后的烟火。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哭了。”
“我当时很害怕，以为是我惹哭了你。但你告诉我，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跟妈妈一起出席祭典时，总是要跟在她身边，她不准你离开半步，所以你从来没见过祭典结束后的烟火。你问我，可不可以把那场烟火，当成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我当时，也说可以。”
月光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小眠尘封的记忆。那些让她困惑已久的细节，此刻全都豁然开朗。
阿尔曾经对小眠说：一个人打动你，不是打动你的眼睛，不是让你觉得他外表有什么过人之处，而是他能走进你的心里，让你感动，让你喜悦，让你心生慈悲，让你体会到爱的力量，让你心甘情愿为了他牺牲一些自己从来不想舍弃的东西。一旦走进这样的爱里，你就会明白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现在，这个人，似乎真的出现了。
月光轻轻推开小眠，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你愿意娶我做你的王妃吗，王储殿下？”
“换我来问。”小眠抬起头，“你愿意做我的王妃吗，亲爱的——月光？”
“这算要我以身相许吗？”
小眠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倾身，苍白的唇轻轻贴上了他的脸颊：“不算。你可以拒绝我。”
两人呼吸交缠，小眠满是红斑的脸颊，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可怖，但在月光眼里，却只有十二分的可爱。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兔子。
月光直视着那双眼睛：“好吧，真是败给你了。幸好带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枚戒指。
“我愿意。”他轻声说。
他把戒指递到小眠面前。小眠看清了，戒指上的钻石恰巧组成了放射状的图案，看起来像……
“这才是我为你准备的烟花。”月光有些不好意思，他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带着一丝鼻音，“抱歉，希望来得不算太晚。”
“你……”小眠说不出话来。她看着那枚小小的戒指，一瞬间产生了被记忆击中的错觉，眼眶瞬间湿润，无数泪水在眼角汇集。时空仿佛在此刻交错，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回到了他带她去看烟花的那一秒。
不止一个人说过小眠是个太过完美的女孩。她与每个人相处，总带着一层轻薄的假面，会下意识做出能获得更多人喜欢的姿态。她太过在意，世界上是否真的有一个人，能诚实地爱着自己，哪怕她并不会给出平等的爱。
她装作对一切都不在意，其实是因为心里很怕。她总希望，最后自己选择的那个人，是真心爱她的。他会在每一个自己需要的时刻出现，不会消失，不会回避，就像一个只属于她的港湾。她不是个乐观的人，隐隐约约觉得，未来一定有一些很糟糕的事情在等待着自己。
她从不觉得恐惧，她一直都很勇敢，但她希望，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会有一个人愿意陪着她。
她哭，是因为突然发现，原来真的有人会默默地关注她的一切。就像是在世界这个大剧院的幕布后面，一直有一个旁观者，在背后注视着她的每一步。
小眠心里那扇紧闭了许久的门，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打开了。
月光带着小眠走出木屋时，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水面上已经出现了一条通往岸边的小路。
小眠刚注射完针剂不久，身体还很虚弱。月光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缓缓走上岸。
就在此时，刺耳的警钟突然响彻整个魔鬼的足迹。紧接着，这钟声仿佛穿透了时空，蔓延至整个基尔加斯。
这代表着什么，小眠比谁都清楚。
她的眉心一阵剧痛。
不远处，伊莱颓然跪倒在地：“殿下……陛下，走了。”
小眠轻轻拍了拍月光的手臂，示意他放自己下来。她站在地上，踉跄了一下，幸好月光及时扶住了她。她跌跌撞撞地走向伊莱，也跌坐在他身边：“怎么回事？他不是说，还能活两个月吗？”
伊莱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陛下的人工心脏，停跳了。”
“王后……也跟着陛下一起去了。”
因为小眠说过，不想再见到她，所以羽村丽芽即便来到了基尔加斯，在阿尔最后的日子里一直陪伴着他，也始终没有再来看过小眠一眼。
得知阿尔的死讯后，羽村丽芽喝下了大剂量的安眠药，平静地睡在了阿尔身边，再也没有醒来。
她此生因爱阿尔而无悔，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感受到了自己爱的人，同样全心全意地爱着她。
她已完全满足了。
一夜之间，小眠失去了她全部的家人。
伊莱满脸哀怆，突然想起不久前，国王陛下写下的那封信。
他颤抖着掏出信，递给小眠，随后便趴在地上，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他张大嘴巴，表情狰狞地、无声地哭泣着。
人在痛苦到极致的时候，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小眠颤抖的手指慢慢打开了那封信：
根本就没有奥利弗这个人。
我一直一直，爱的都是丽芽。
一想到你们能在世界上某个角落好好活着，这就是我能无数次从手术台下来的原因。就算灵魂已经堕入地狱，我也会爬回来。
我的女儿，希望你日后的人生里，每当对生活完全失望的时候，都能想起今天——你有一群愿意舍弃一切来到你身边的朋友们。
尊贵的基尔加斯王储殿下，我最亲爱最可爱的女儿。
这就是我为你找到的重新把你留在世上的线。
未来人生里很多黑暗的时刻我们没办法再陪伴你，希望这封信能保留到那时，支撑你拥有重新感受爱的能力。
不要再回头了，俄耳甫斯，带着你的欧律狄刻，一直往前走，由此返回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