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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一百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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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比赛,就更不必多说了。
唐海翼刚往赛场边一站,对面的两名选手脸色就白了。
唐海翼脚下,凭空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八卦阵。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闪烁的光点飞速旋转扩大,阵纹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人眼花缭乱,可但凡有人想仔细辨认,就会觉得大脑一阵剧痛。巨大的八卦阵旋转着,很快就覆盖了整个球场地面,连对面的对手都被包裹其中。
唐海翼走到后卫位置,半蹲下身,做出防守的姿势,声音带着魔王般的压迫感:“瞪大你们的眼睛,好好记录这一刻吧。”
看台上的观众,大半都是冲着唐海翼来的。
他也没怎么划水,该接的球一个没漏。
可光是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足够让对面的选手心态崩盘。
没过多久,那两人也选择了弃权。
“嘁,真是没劲。”龙马撇了撇嘴,看着对面两个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选手,忍不住吐槽,“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和Leo一队……”
“我听到了哦,龙马。”唐海翼走过来,用球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走了,回休息区了。”
“切。”龙马压了压帽檐,还是乖乖地跟上了唐海翼的脚步。
三场比赛,毫无悬念地结束,全都是6-0的碾压局。
小眠看得兴致勃勃,真心实意地为他们鼓起了掌。
比赛结束后,赛场内的观众依旧觉得意犹未尽,不少人还在高声呼喊着“基尔加斯”的名字。
小眠站起身,和基尔加斯代表队的成员们一起,向看台上的观众挥手致意。
随后,由唐海翼领头,众人集体鞠躬致谢。
小眠的观赛行程,算是圆满结束了。
她坐进等候在外的专车,车子缓缓发动。
车厢里很安静,小眠抬手,解下了头上固定盘发的发簪,揉了揉早就僵硬的发根。
头发乍一解放出来,竟一时没了知觉,她揉了好一会儿,头皮才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感。
夕阳的金辉透过车窗,洒在她毫无瑕疵的脸上。小眠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景色,眼睛微微眯起。
有些事情,好像确实到了,不得不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墨尔本圣保罗座堂。
这座教堂的正面,矗立着两座高耸的尖塔,塔楼顶部镶嵌着十字架,塔身上布满了精美的雕刻和装饰性细节——尖拱窗、飞扶壁,这些典型的哥特式元素,让整座教堂显得格外庄严宏伟。
教堂内部高大开阔,装饰精美,处处透着神圣肃穆的氛围。夕阳穿过绚丽的彩色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金色的光芒洒在正在祷告的人身上,温暖而静谧。东侧那面巨大的玫瑰窗,描绘着圣经中的经典场景,蓝、金、红三色玻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美得令人屏息。
规模恢弘的祭坛前,木制穹顶的雕花繁复而精致,天花板的线条复杂又优雅。数排木质长椅平行摆放,供祷告者落座。今天教堂里的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游客和信徒,安静地坐在长椅上进行晚祷。
小眠的身影,也出现在其中。
她坐姿端正,双手轻轻放在膝上,双眼紧闭,仿佛正在与自己的内心对话。
“你又不是基督徒,来这里祷告有什么用。”
“求他还不如求我。”
如此熟悉的声音,小眠不用睁眼,也知道来人是谁。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声音平静无波:“我所求的,你给不了我。”
来人双手插兜,倚在不远处的墙壁上,闻言轻笑一声,迈步走了过来,在小眠身边的空位坐下,却刻意在两人之间留出了一人宽的距离:“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会来这里。”
小眠睁开眼,侧头看他:“你不是也来了。”
“因为不甘心啊。”迹部景吾坦坦荡荡,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本大爷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拒绝过。”
小眠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似乎迹部景吾这这幅样子,她看过很多次。
在哪里呢。
在镜子里。
她说:“也不知道,你这种从来没被拒绝过的人生,和我这种被一个人拒绝了七年的人生,哪一个更惨。”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不可谓不大。
但迹部并没有追问,她是何时恢复的记忆。他只是就这小眠的问题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了答案:“那还是你惨一些。”
小眠忍不住笑出声,摇了摇头:“人最主要的精神病,就是对情感的幻想和误判。”
“你指谁?”迹部追问。
小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谁也没指。”
“你要走了?”
“是啊。”小眠的目光,投向教堂敞开的门口,语气轻快,“我的白马王子,已经来接我了。”
迹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门口站着的人,赫然是越知月光。
“你在这里等他?”
迹部看着这个同样来自冰帝的蓝发前辈,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确实该是这样。
他们俩的关系,在U-17基地的时候,似乎就格外不一般。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却隐隐传来一阵隐秘的胀痛。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原来,你连这个地方,都告诉他了。
这里,是他们年少时的秘密基地。
那年两人来墨尔本参加青少年赛事,趁着闲暇一起来过这座教堂。晚祷时分,他们曾在这里许下心愿——他要成为世界上最强的网球选手,而她,要成为世界上最出色的数学家。
时过境迁,两人身上竟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变化,似乎也不准确。
这一切,不过是时间流逝后,留下的必然轨迹而已。
小眠已经在记忆里,大步向前走了很远。只有他,还留在原地,守着两人的旧事,迟迟不肯离去。
“嗯。”小眠轻轻应了一声,迈步向月光走去。
月光的目光,在迹部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很快便落回小眠身上,眼神温柔得像盛满了葳蕤的春光。他伸出手:“走吧。”
小眠点点头,将自己的手,轻轻放进了他的掌心。
“迹部。”
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坐在长椅上的人。
“希望神能实现你的愿望。”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因为祂驳回了我的。”
迹部怔怔地看着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和越知月光的身影,并肩消失在教堂门口。
是小眠主动告诉月光,让他来这里找她的。
这还是小眠离开日本后,两人第一次私下见面。
即便月光那十分出色的第六感早就告诉他,他和小眠的关系,即将迎来一场巨大的转折,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赴约了。
两人并肩漫步在墨尔本的街头,找了一家临街的咖啡馆坐下。
小眠点了一块黑森林蛋糕和一杯卡布奇诺。鉴于她出手阔绰的小费,店员特意给她的咖啡拉了一个漂亮的天使花型。
月光点了一杯奥瑞白。
两人分坐在餐桌两侧,月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小眠脸上,直白而热烈,丝毫没有掩饰。
小眠用小勺戳着盘子里的蛋糕,却没什么胃口。
她忽然抬头,看向月光,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喜欢我,月光?”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在男女之情上,还像个单纯小男孩的越知月光,一时竟分辨不出,她是单纯好奇想问,还是在郑重地确认两人之间的感情定位。
他沉默了许久,手指微微蜷缩,最终还是选择了有些紧张地反问:“你……不喜欢我吗?”
小眠诚实地说:“不是。”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最本心的想法:“我原本以为,我会心甘情愿地,就这样结束一切。但是,我遇到你了。”
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让月光满意。
“其实我很清楚,那个时候,你和我心里的感觉是一样的。”月光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指的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U-17基地的体检室,他故意拖到最后一个完成体检,只为了能多和她待一会儿。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小眠还没有恢复如今的身份,可月光依旧能确定,她对自己,同样产生了兴趣。
看着小眠现在这张多看一眼,就会让人目眩神迷的脸,月光深吸一口气,坦然承认:“我确实喜欢你。”
他那只没有被刘海挡住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女孩,不愿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那你呢?”他追问,语气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情和十足的小心翼翼,“你喜欢我吗?”
小眠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你觉得呢?”
月光摇了摇头,态度坚定:“我不要我觉得,我要听你亲口说。”
不亲口听到那句话,在他的意识里,就意味着她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两人之间的这份感情。
尽管如此,他还是选择了把自己的喜欢和盘托出。他并不觉得,这份喜欢是用来要挟她的底牌,也从不认为,喜欢一个人,需要藏着掖着。
小眠听到他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
她放下手里的小勺,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不能喜欢你。”
“为什么不能?”月光追问,心头涌上一丝不安,难道是因为家世?
确实,比起小眠王室的出身,似乎任何家世都显得比不上。
但是他家好像也没那么差吧……
月光开始核算家里的资产。
但是核算来核算去,怎么也没个头。
小眠看穿了他的想法,忍不住失笑。
本来是觉得他实在可爱,反倒笑的自己眼泪掉下来。
若是一点都不喜欢,反倒好了。
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不能和你在一起。
她看着月光,轻声问道:“跟我在一起,你还怎么打网球?”
基尔加斯王室,不仅是世界顶级网球赛事的最大赞助商,还手握多个网球组织的核心席位。从裁判选派,到赛事规则修订,王室都拥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就像现实中,王室成员参加体育赛事,总会引发“不公”的争议一样。一旦王室成员成为选手,对手、观众甚至媒体,都会下意识地默认“裁判可能偏袒”。哪怕他是凭实力获胜,也会被质疑“靠王室特权”。
久而久之,国际网联为了维护赛事的公信力,主动出台了一条特殊条款——“王室核心成员配偶,终身禁赛”。
而这条条款,也是基尔加斯王室默许的结果。
这条条款,具体到某个选手身上,比如未来的王妃,所限制的远不止是不能参赛。还需要彻底剥离所有与网球运动员相关的身份——注销职业排名、退出所属俱乐部、关闭所有网球相关的社交账号,甚至不能担任私人教练、裁判,或是赛事顾问。为的,就是避免任何可能间接影响赛事公平的情况发生。
唯一的例外,就是作为王储的陪同,在王室的私人球场里,进行非公开的练习。
基尔加斯王室的回避原则,注定了每一个喜欢她、且愿意做她的王储妃的网球少年,都再也没办法追逐自己的网球梦想了。
王室有着明文规定:王储妃婚后,必须注销原有的执业执照,无论是律师、医生,还是运动员,都不例外。社交账号交由王室公关团队接管,彻底脱离原有的社会身份。
日常生活,需要严格按照王储的日程表安排;公开场合的每一句话,都需要提前报备审核;甚至连着装风格、社交圈子,都要符合王室的规范。就连个人爱好,都可能被限制。
小眠看着月光,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她不想剥夺任何人的梦想,更何况,是自己喜欢的人。
她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和她在一起,也将失去自己的未来。
沉默笼罩了整个餐桌。
月光只花了短短几分钟,就想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他抬起头,看着小眠,眼神无比坚定:“我都知道了。我不打了。”
“我不会再接触网球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认真:“我的一切,都属于你。我早就下定决心了,你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带走我的一切。”
小眠看着他,目光微动:“你这样做,很对不起你的队友。”
“是的,很对不起毛利。”提到自己的双打搭档,月光的眼神微微黯淡了几分,显然,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但是他很优秀,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双打队友。”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尝试着覆盖上小眠放在桌面上的手,语气近乎哀求:“我真的不想离开你,让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不行,月光。”
小眠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她站起身,看着他,声音清晰而有力:“我不会这样做。”
月光的眼神里,写满了不解——为什么不能?
小眠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最新的觉悟:“我不会就这样妥协的。”
今日割一城,明日割十城,照这样下去,一辈子都会被阿尔操控在掌心。
而阿尔,已经快死了。
她绝不会允许,自己被一个死人,影响一生。
现在的小眠,早已不再是那个犹豫不决的女孩。她的心态,已经彻底转化为一个,即将执掌国家的王。
“我不想让任何人为了我牺牲什么。”小眠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是我自己,你们是你们。不要因为喜欢这种感情,就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正是因为确认了自己对月光的心意,才更不能接受,被阿尔用月光来进行明晃晃的要挟。
这,就是她最新的觉悟。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基尔加斯王宫。
“陛下,时间快要到了。”伊莱恭敬地站在一旁,低声提醒道。
“嗯。”阿尔缓缓站起身,任由伊莱为他披上厚重的黑色外套。他惨白如雪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浅淡的笑容,“我那个女儿,很走运。长了一张这样的脸,让那么多人喜欢她。”
伊莱沉默着,没有接话。
阿尔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冰冷的嘲讽:“但是她也很不走运,从来没有人愿意,真正地爱她。”
“最可悲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还妄想反抗。”
“所以,”阿尔抬起眼,那双血红的眸子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他看向伊莱:“就由我来替她做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