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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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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算不上安稳,太挤了。
等小眠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时,身边早已没了平等院的身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一边打哈欠,一边慢吞吞地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半路上,路过一片训练场时,却看到了斋藤指导的身影。
他正站在场边的树荫下,和一个熟悉的人影说着什么。
那人正是平等院。
察觉到她的目光,平等院抬眼瞥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小眠下意识地想绕路走,脚步刚转了个方向,却猛地想起一件事。她顿住脚步,转身朝着斋藤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斋藤立刻会意,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
小眠压低声音:“指导,上次黑部指导说我可以自由选其他制服,我特别想要大曲龙次选手穿的那种阔腿裤制服。”
“那个,能帮我定制一件吗?”
上次见到大曲穿的阔腿裤,她就喜欢得不行,只是这几天被各种工作缠得晕头转向,居然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斋藤直起身,笑着摇了摇头:“那可不是什么制式制服,是大曲选手自己改的。你要是想要,直接去仓库领一件普通的,再问问他找的哪个裁缝改的就行。”
“明指导,我知道大曲在哪。”
一道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平等院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带你去找他。”
小眠并不想去:“不用了,等下次见到他,我自己问就好。”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没处理完的工作,干不完黑部又要对她发表演讲,她实在没空为了一条裤子特意跑一趟。
“走吧,指导。”平等院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斋藤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感慨:“本来还以为,你们这些选手对这位年轻的孩子,接受起来会很困难呢……”
“有什么困难不困难的。”小眠翻了个白眼,“我是真的还有工作要做,没空为了这点小事特意跑一趟。”
“工作的话,晚去一会也没关系。”斋藤冲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就当是,你帮我写报告的小小回报吧。”
小眠看着他一脸“我很通情达理”的样子,心里忍不住腹诽:你要是真这么通情达理,当初就不会死缠烂打求我帮你写报告了,斋藤指导!
腹诽归腹诽,她还是被平等院半拉半拽地拖走了。
两人一路走到备用球场,远远就看到一军的选手们正在场内训练,球拍击打网球的声音此起彼伏。
“都让开!”平等院的声音响起,“我要和明指导打一场。”
场上正在对打的越知月光和杜克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地停了手,拿着球拍走到了场边。
“我可没答应要跟你打。”小眠立刻转身就想走。
“杜克,球拍。”平等院直接伸手拎住了她的后领,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转头朝着场边的杜克喊道。
杜克闻言,随手从包里摸出一支球拍,朝着平等院扔了过去。
平等院抬手稳稳接住。
听说平等院要和明指导打比赛,正在附近训练的其他选手纷纷围了过来,挤在场边,好奇地观望着。
“真是新鲜事啊。”种岛修二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大曲龙次,“龙次,要不你去英雄救美一下?”
大曲龙次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微妙:“饶了我吧,修二。”
平等院已经走到了球场的另一端,他站定脚步,拿着球拍指着小眠,眼神锐利如刀:“你应该早就学会了吧,那个光球。”
“现在的你,就算面对男选手,也有一较高下的能力了,不是吗?”
“那是为什么,还是不肯继续打网球?”
小眠低下头,肩膀微微下垂,沉默着没有说话。
平等院看着她这副样子,哂笑一声:“面对我,不说话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话音落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网球。
指尖微动,那枚普通的网球,竟在他的掌心泛起了耀眼的金色光芒。
“他居然要对指导打光球?!”入江奏多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作为一军的队友,他们太清楚平等院这记光球的威力有多恐怖了。他实在想不明白,平等院为什么要对明指导下这么重的手,难道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平等院!不要对普通人用这招!”鬼十次郎脸色一变,大步走下台阶,语气凝重,“她连球拍都没有,你会毁了她的!”
他握紧了手里的球拍,沉声道:“要打的话,我来做你的对手!”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平等院将那颗金色的网球高高抛起,然后猛地挥拍——
“砰!”
球拍与网球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枚裹着金光的网球,如同炮弹一般,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小眠的方向飞射而来。
眼看那颗威力惊人的光球就要砸到小眠身上,德川和也的手指死死攥紧了球拍,身体紧绷,一只手放在围墙上,已经做好了随时冲进场内替她挡下这一球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德川转头看去,只见杜克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对平等院多少有些了解,知道这个男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做这种事。
“接住!”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越知月光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球拍朝着小眠扔了过去。
小眠下意识地抬手接住,双手紧紧握住球拍。几乎是在握住球拍的同一瞬间,一股淡淡的白色光晕,悄然从她的周身泛起。
看到这一幕,场边的选手们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天衣无缝之极限?!”
“怎么可能!明指导居然也掌握了三重门之一?!”
要知道,就算是在高手云集的U-17合宿地,能领悟天衣无缝之极限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入江奏多捂住嘴,脸上的震惊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出来的。
远野笃京则露出了癫狂的笑容,兴奋地大喊:“那个指导,居然会天衣无缝!哈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小眠对场边的惊呼和议论充耳不闻,此刻的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颗飞速袭来的光球上。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膝盖微微下沉,身体重心放低。就在光球即将撞上球拍的那一刻,她双手猛地挥拍——
“嘭!”
又是一声巨响。
金色的光球狠狠砸在拍网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传遍了小眠全身。她握着球拍的指节瞬间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连球拍都快要被震飞出去。
小眠咬紧牙关,用尽浑身力气死死攥住球拍,手腕猛地发力,将那颗还在高速旋转的光球,狠狠反击了回去!
“咻——”
被反击回去的光球,速度比来时更快,威力比来时更猛。它直直地飞过整个球场,狠狠撞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那面坚固的墙壁,竟被这一球砸出了一个大洞,碎石和砖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而场中的小眠,在打出这一球后,眼前一阵模糊,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她晃了晃脑袋,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身体像是快要炸开一样疼。
小眠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手里的球拍从颤抖的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双手撑在地上,四肢着地,狼狈地大口喘息着,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滴砸落在地面上。
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一股腥甜的气息不断地往上涌。小眠拼命地吞咽着,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平等院跨过球网,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干得不错嘛,指导。”
小眠勉强抬起头,对着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却猛地觉得喉咙一甜。
下一秒,一大股鲜血争先恐后般从她的口鼻中涌了出来,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染红了一片。
看到小眠满脸鲜血的样子,平等院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一股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咳咳咳……”鼻腔火辣辣的刺痛感,她闭紧眼皮想压下泪水,小眠被呛得连连咳嗽,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滑。看着指尖刺目的红色,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血液还在不断地从她口鼻中溢出,顺着下巴往下淌。
一阵失血过多导致地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小眠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脸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指导!”
“快!快送医务室!”
场边的选手们惊呼出声,纷纷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想把她扶起来。
越知月光反应最快,几步冲上前,弯腰将昏迷的小眠打横抱起,转身就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
医务室的门外。
唐海翼看着紧闭的门,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平等院。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拳砸在了平等院的脸上。
这一拳的力道极大,平等院被打得踉跄了几步,直接摔倒在地。
“你他妈的知不知道她有遗传病血管比纸还薄,不能剧烈运动?!”唐海翼红着眼睛,冲着平等院怒吼:“就为了逼她跟你打一场,你就强迫她接你的光球?!”
“我是个道士,不该犯口业!”
“但是平等院凤凰我草你大爷!”
“你他妈的是畜生吗?!”
“你会下地狱的!”
唐海翼的愤怒,绝非毫无缘由。
作为基尔加斯王室培养的顶尖选手,他自小就在王宫长大,对王室的这种刻在血液里的病了解很深。
他太清楚小眠的遗传病有多严重了。
从这种病发作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刚才为了接这一记光球,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引发了这么严重的吐血,谁也不知道,她本就疯狂逆流的生命,又被毁去了多少年。
这些话,唐海翼不能对平等院明说,只能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这一拳里。
站在一旁的林修,脸色同样冰冷得吓人。
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寒意。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开情绪失控的唐海翼,捂住了他还在骂骂咧咧的嘴,转头看向平等院,语气冷冽:“平等院,指导到底怎么惹到你了,你要这么对她?”
平等院蹲在地上,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他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得如同纸人。
直到此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在和小眠分开的这两年里,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怎样巨大的、不为他所知的变化。
她的身体,怎么会破败到这种程度……
“我没事,不用怪他。”
医务室的门被打开,小眠披着一件外套,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身边跟着刚刚把她抱进去的越知月光。她对着越知微微颔首,声音微弱无力:“谢谢你,借我球拍,还送我过来。”
她身上的外套就是月光的,上面沾染了大量血迹。
“衣服我等下拿到洗衣房去,洗干净再换给你。”
越知月光沉默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东西!”
唐海翼甩开林修的手,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形如败犬的平等院,这才快步走进医务室。
林修也紧随其后。
唐海翼把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箱子放在桌上,朝着林修点了点头。林修立刻会意,戴上无菌手套,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一支冷藏的药剂。
他小心翼翼地用针管轻轻刺入小眠手臂的血管里,缓缓将药剂推了进去。
仅仅只是细如牛毛的针头,小眠的手臂皮肤却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针孔周围的皮肤瞬间变得青紫。
小眠闭上眼睛,强忍着药剂在血液里流淌时,四肢传来的剧烈疼痛。
这种药剂,她现在每个月都要打一次,为了维持自身病情的稳定。
这个月的药剂因为各种原因,晚了一天才送到,她的身体本就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只是她没想到,不过是几个月,自己的身体,就已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仅仅只是回击一记光球,就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吐血,甚至直接晕过去。
想起不久前,自己还能在田径比赛上奔跑的身影,小眠的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黯然。
她抬起头,对着唐海翼和林修说:“辛苦你们了,也不用怪平等院,他对我的病并不知情。”
“不知者无罪。”
唐海翼的脸色依旧阴沉得吓人,双手在身侧死死地攥拳。
要不是林修拦着,他刚刚会直接和平等院打起来。
他实在无法理解,平等院到底要干什么。
看到他这副样子,小眠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她挣扎着站起身,伸出没打针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唐海翼的手背:“好了,不要生气了。”
唐海翼看着她,满腔的怒火,却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找,死。”
唐海翼向来万事不上心,一副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样子,鲜少有人能看到他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
林修默默地收拾好箱子,转头看向小眠,语气平静:“您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的。”
说完,他拽着还在咬牙切齿的唐海翼,转身走出了医务室。
路过门口时,唐海翼看到站在那里的平等院,还是忍不住抬脚踹了他一下,这才肯被林修强行拽走。
小眠看着两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越知月光,轻声问道:“越知选手,能帮我把平等院叫进来吗?”
越知月光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平等院说了一句。
平等院沉默地走进医务室,在小眠的面前站定。
越知帮他们关上了门。
他看着她面若金纸灰白的脸色,和青紫肿胀的手臂,喉咙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后只化作了三个字。
“对不起。”
他双膝一弯,直直地跪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