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十、此心已冰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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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咔嗒”，虽然听到了脚步声，盘卧在小小岩石上的白龙一动未动，形貌看起来殊为可怜，可通体的冰霜玉雪、凛然傲气却是分毫不减。
“白落霜。”来人唤了一声，她知道白龙其实醒着。白龙还是一动未动。“时间过得挺快是不是，一转眼你都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呆了一百六十多年了……”来人很有心计，眼见白落霜不愿意理她，毫不犹豫地下手去戳白落霜的痛脚。
可白落霜依然龙目紧闭，根本就没打算理会她。
来人急了，终于跺脚道：“我说实话吧，殇素素那个贱/人根本就没有怀孕！她不过是和涂山青丘现任族长一脉的人做了交易，举弑魔族之力和他们结盟，保他们坐稳族长之位。可惜日前，因为孕/期对不上医仙的诊断，她借涂山青丘的伪装秘术来假装怀孕的真面目到底被湛哥哥戳破，湛哥哥就把她软禁了起来。她无法再传递消息出去，结果弑魔族的人不再支持那伙儿在青丘逆行倒施的货色，那伙人很快就因为犯众怒而被逐出涂山青丘。他们为了报复合力偷袭湛哥哥，差点害他陨落！湛哥哥受伤很重……可是，可是他不想治疗……”
白落霜依然一动不动，若不是还有细细的鼻息，来人简直要以为她已经死了。
“……这里面也有你的原因！当年如果不是为了帮你解除那个该死的婚约，那一伙人也不会狗急跳墙，妄图杀了湛哥哥！要不是为了你……湛哥哥他也不会……”来人断断续续地哽咽道。
一直沉默的白落霜终于闭着眼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那么淡然、飘忽的六个字：“是吗？我知道了。”她的确没有死，可是生不如死。
“他……需要你……”虽然非常非常不想承认，可来人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我不需要他。”白落霜淡淡地回了一句，真正的惜字如金。来人急了，走上去一把将缠在龙体上的锁链解开：“白落霜，我也不瞒你……他知道当年的事了，他……很歉疚……”朗朗白光闪过，来人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双眼，等她重新睁开眼从手指缝里去看白落霜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发现白落霜已经化出了人形。
清丽无双的女子肤若梨花，颜若海棠。一头长及脚踝的如瀑墨发随意地披散在巨大的山石之上，岩洞的幽暗勾勒出她曼妙身躯的柔婉线条，说不出的妖娆魅惑。白皙的纤足让人癫狂。然而，她如青莲般清洌的气质却又让人不忍亵渎。
她是高山之巅的冰泉，如若不曾勇敢攀登，就永远无法见证她的旷世风华。
这样的女人，不会成为任何一个男人的禁脔，如果她决定要放手，就会断得干干净净！
白落霜赤/裸着冰霜般的娇躯，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她偏首看向站在洞口的殇雅，眼神空洞，明明看见了人影却又似乎从来不曾将任何人事放在心上。她这样澄澈而又深不见底的眸光让殇雅害怕。她有种感觉，这个女人，她很陌生。
“哦，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清泠泠的嗓音流淌而过，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也是呢，纵然再满腹冤屈、满腹悲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整整一百六十多年，终究也会被磨平的——时间像溪流，在不知不觉中就会让人心的棱角不得不变成鹅卵石。
“你……你去看看他吧，去看看他吧，当我求你！当年连我也被殇素素骗了，以为你是不告而别的！后来我灵光一现，觉得既然殇素素的‘孩子’可以假装，这些年都没有传出你的消息，甚至连北海都不见你的踪迹，我就怀疑你还在原地！结果我发现殇素素的确在这里以本命血和涂山青丘幻术下了结界，所以我一直没能进来再看你！我承认，我不想告诉湛哥哥，就算看着他焦急我也不想，我爱了他这么多年，凭什么反而是你捷足先登……我承认！直到现在殇素素被软禁，湛哥哥重伤，我确信这个结界失效，我才来碰碰运气的……天命者要冲击仙尊阶位的瓶颈，虽然没有来看过你，可他每年都会捎来大量的丹丸，我都替你收起来了……当年，当年……湛哥哥有一段时间不知为什么突然神思全无，就像中了邪一样，然后我看见他往外跑，心里不放心他，所以我跟上去了……我看见，你和他在梨花谷……我嫉妒，我发疯了一样的嫉妒，所以我擅自消去了当日守值众人的记忆，把这件事封锁了下来……湛哥哥这些年会这么对你，就是一开始因为这件事不信任你，可是他现在不会了……你原谅他好不好？”殇雅的声音里带着丝丝祈求，以往的盛气凌人再也不见。
白落霜半晌才轻轻地道：“哦，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她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了。“他不肯就医，你救救他吧！”殇雅哀求道。
白落霜勾起唇角，明明是微笑的弧度却没有分毫笑意：“我怎么医？他会听我的话？”殇雅忙不迭地点头。白落霜一言不发，缓缓起身。她甚至因为太久没有活动险些摔了一跤，可是殇雅不敢上前去扶，因为白落霜浑身上下都明明白白地写了四个字——“生人勿近”。
如果说从前白落霜的冷漠未入心底的话，如今，其心冰封。
一百六十多年了，白落霜站在阳光底下，忍不住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会很激动，可是，真正的感觉却是……疏淡。
什么都不再重要，什么都不必放在心上了。白落霜挥手招来云彩遮掩住自己纯白无瑕的躯体，然后赤着天足，缓步走往太子寝宫。寒霜剑在她身后跟随着她、照拂着她。这柄剑不愧继承了圣器的意志，从她进入首阳洞府的第三天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陪伴她。
此刻，她的修为因为符咒的消磨而大损，也无力再逞强了，便由着它去。总之，无论结果是什么，就当是……诀别前的最后一眼吧。从此以后，陌如参商，即便他日天地再见，她也不会再将那个男人看在眼里。
他给她一百一十六年的娇宠，她还他三百九十六年的心伤，足够了吧？足够了吧？！
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她的身上，为她柔美的冰肌玉骨、为她一身的素净月裳平添几分优雅出尘。她微微挽起裙摆，突然觉得豁然开朗——情情爱爱也不过如此吧，上古众神都会湮灭，她的这点挫折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首阳山顶，恢弘大气的太子寝宫依旧是当年他迎娶她时的模样。白落霜一点触景生情的感觉都没有，她目不斜视地飘然走进殿内。“都给我滚！滚出去！”咆哮的声音从内侧传来，听在白落霜耳中已是恍如隔世。
“殿下……”娇柔的女音不复从前的清亮，反而透着浓浓的疲惫，那是……太子寝宫的管事连娑？
轻巧地掀开碧绡纱做的帘子，白落霜这才在一室的清寂中看清了皇甫湛的形貌。艳倾天地的容色憔悴不已，整个床榻血迹斑斑，十分骇人。
“阿雅，我不是让你不要过来了吗？”皇甫湛对殇雅说话时素来会蕴上些许“柔”的声线中，这一次仅剩下冷峭。
“是我。”白落霜淡淡地开口，无悲无喜，无泪无伤。皇甫湛浑身一震，他难以置信地偏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素衣女子眸色清冷地看着一室的黯淡，像一个陌生人的旁观。
“你走？既然跑了，你还回来干什么？！”皇甫湛明明是惊喜的，可他气白落霜的冷淡，气白落霜昔年的不告而别！
明知此间或许还有误会，白落霜又岂会再放在心上。她的视线默默地掠过皇甫湛，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连娑一开始再见她还惊讶到了呆滞的地步，这时看她要走，急急忙忙地赶上去拦在她道：“娘娘，当年您不告而别，殿下很是伤心……殿下那时要保殇素素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才一时没有彻查就把您下到首阳洞府里了。可是没过几天殿下亲自要去放您出来的时候……您已经不见了……而且殿下上天入地，疯了一般找了您十几年！您……”连娑的解释更像是责怪，倒还是白落霜的不是了。
“伤心？他有心可伤吗？”白落霜淡淡地笑了笑，缓步往外走去，竟是不曾回头。她也无意再去辩解自己这些年的处境，因为只要皇甫湛哪怕再上心那么一点点，就不会害她落到这样的地步。在被关了六十多年的时候，也许她怨恨难解，可一百六十多年后，则是爱恨皆消了。
那个男人的喜怒哀乐，再也不会牵动她白落霜的心，哪怕分毫。
“娘娘……”护法皇甫翎也站在寝宫之外，明显是想要拦人。“让她走！”皇甫湛的声音传来，带着哀恸。
“要我做什么？”白落霜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语调轻缓地问皇甫翎。原本怀有兴师问罪意思的护法在她这样全然冷凝的目光中，彻底忘记了言语。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十、此心已冰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