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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花开延年 而此后经年 ...

  •   打兮瑶承继君位的第二天,少昊就开始天天往昆仑墟来报备,持之以恒百折不挠风雨无阻,真心诚意那是日月共怜天地可鉴却无奈屋内那人只当看不见。
      “还是不肯见他吗?堂堂帝君这样低三下四地天天来咱们昆仑墟做门神,君上你也该赏下几分薄面了。”
      这一日白菂替兮瑶收拾着批好的奏章,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兮瑶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笑道:“怎么?冷情冷静的荷花也有于心不忍的时候了?”
      白菂冷哼一声:“君上你整日整日地不出屋倒是无所谓,我这进进出出的可是嫌门口戳个大活人瘆得慌。”
      “是吗?”兮瑶起身走到窗边,随手拨弄着太古遗音琴发出“铮铮”的回响,“菂儿,给我说说你的故人。”
      意料之中的沉寂,兮瑶转回身,道:“菂儿你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放不下、说不出,我......忘不了。”
      忘不了那一夜纠缠,他痛彻心扉的眼神。
      “那就这么耗着?或者等有一天谁先耗不住了,男另娶、女另嫁才算罢休?!”白菂恨恨道:“君上,求你为自己想想,他......他留给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背负从前的痛苦,而是想让你以后能好好地生活呀!”
      兮瑶推开窗,视线飘过宽敞的庭院,正可以看见大门外少昊挺拔不屈的身影,她抬起手,隔着虚空慢慢描摩他的身形,淡淡回答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也无可奈何只能认命,可让我现在就欢欢喜喜地出嫁,我做不到。”
      “你变了。”白菂忽然道。曾经的兮瑶天真烂漫,凡事自在随心决不会受外界的干扰,喜欢是喜欢,不喜欢就直接讨厌,而非如今这般束手束脚。
      “我从未有变过,只是有些事情是时候由我自己来担当了。还有,不要再叫我君上,殿下或者我的名字随便你,只是不要再以那两个字称呼我。”
      起手弄弦,如碎玉泠泠,霜佩锵还委,冰泉咽复通,这琴声悠扬飞过庭院、越过离愁,直到落在思念的人的身上,委委叙来一段情愫。
      兮瑶弹的专注,白菂低叹了口气,轻轻退出了房间。她刚走进院子,一个小仙婢从门外追了进来,手捧了一张笺纸送到她的面前,“少昊帝君刚刚离开,临走之前留下这张字条让小仙转交给君上。”
      白菂接过字条,随手一抖打开来看,力透纸背的三个大字便直直撞入了眼帘:我等你!
      你肯嫁,我锦红千里奢华迎娶。
      你不预,我不渝,等着你,这锦红千里只为你。
      一片痴心。

      “小嫂子还是不肯见你?!”翟阳宫内,颛顼背着个手急吼吼地在大厅里转圈,“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四哥这新郎官一时三刻还当不了了?!诶呀呀......”
      “小五你别转了,绕的我头疼。”伏羲捧着茶盏叹了口气,“老四,这是一道坎儿,跨过去就好了。”
      “什么坎儿?”
      “那个人......毕竟是小瑶最亲的哥哥。”几天前在瀛洲岛和兮琰手谈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关于悔与悟的一段论也犹在耳畔,当时随心之辩,却不想冥冥中成了一把推手,造就兮琰今生唯一一次冲动,谁悔?谁恨?谁悟?
      “那怎么办?!”颛顼气急败坏地问。
      “等。”
      “可那得多久四哥才能把小嫂子娶进门啊!不是说人死万事空吗,怎么如今反倒是一堆活人为一个死人烦恼郁闷!”颛顼连连摆手,显然是不认同他的说法,换了个方向接着绕。
      伏羲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浅啜了一口茶,探身向旁边始终沉默的轩辕道:“二哥你说呢?”
      “老四,她今年多大了?”轩辕开口问道。
      “还有四个月满千岁。”少昊不假思索地答。
      轩辕只“嗯”了一声便闭目养神不再言语,手指搭在椅子上嗒嗒地叩击着,似乎是在敲打什么旋律。
      少昊放松身体仰躺在椅子上,轻轻舒了口气,随口哼起了一段小曲儿。
      此时翟阳宫内,颛顼心浮气躁转着圈儿纠结,伏羲清茶在手平心静气老神在在,是故这一动一静的两人竟都没有留意,少昊哼的曲子和轩辕随手敲出来的拍子,不谋而合......
      万年前,雨露的恩救一国黎民;百年前,错身的情成帝君轮回;兜兜转转到如今,前世的沈煜,永生的,轩辕。纵使奈何桥上砸了孟婆的汤碗,也留不下她回眸处一笑嫣然。
      轩辕三人走后,少昊又独自枯坐了很久。一切都安静了,一股浓烈的无力感却将他紧紧束缚,他抬手遮住眼睛,那双灵动明澈的眸子依旧清晰,以一种执拗的姿态罢据着他心底至深的一处。她看着他,他痛,她便加倍的痛。她赔上自己来赎罪,赎别人对她犯的罪,而他,无能为力。
      想他少昊纵横天地近万年,笑傲叱咤无所顾及,然今霄终困愁滋味,苦不堪言。

      妖族郦月宫,夏渊单手支腮侧卧榻上,一件盛开了大朵大朵睡火莲的紫色锦袍松松垮垮地趁在身上,白皙的肌肤如玉,露出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银色长发未经束缚而随意地散在身侧,恍若盈盈月光璀璨盛华。一碧一金的一双异色双眸更是琉璃般玲珑通透,即便满天星斗亦不过他溢彩流光。这一个男人,叙尽了妖娆。
      紫衣紫发的冰雪女子冷然地立在他的身旁,认真翻检着近日妖族中事务,时不时将一份重要的奏折递给夏渊批示,夏渊也不过随意扫一眼就再丢还给她。
      夏渊一直就这样懒洋洋的,诸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就连兮瑶走进来,他也不过是睫毛颤了颤,头都没抬起。
      “妖王陛下是准备与我昆仑墟老死不相往来吗?”兮瑶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抱臂冷笑道。
      夏渊猛地翻身坐起来,气鼓鼓道:"谁说的!昆仑墟还欠着我的好茶呢,不把你昆仑墟喝穷了你休想赶我!"
      一旁的紫璃天纱躬了躬身,"陛下,阿紫先行告退。"夏渊挥挥手,她也不再多言,收拾起奏折便转身离开,只是在经过兮瑶身边的时候脚步有那么片刻的停顿,那一双欺霜赛雪的紫眸往她的身上一带。兮瑶感到她的注视,微一侧首,紫璃天纱的目光已经转开,雾一般捉摸不定飘落他处,然后她便匆匆离去,再没回头。
      兮瑶摇摇头,走上前居高临下睨着夏渊,道:"新君继位大典上好茶好酒无数,也没见到陛下您的人影啊,难不成,您是怕了?"
      "怕!我会怕!"夏渊跳将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气急败坏道:"我夏渊一族之王,闯过天廷大朝会,闹过幽冥十三监,我打生下来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兮瑶忽然愣住了,脸上冰冷的表情在一瞬间支离破碎,她讷讷地问:"有意思吗?"
      夏渊也是一愣,而后苦笑,"小瑶儿,这错不在你,这罪孽也不该由你承担,可偏偏......"
      "夏渊"兮瑶突然扑进了夏渊的怀里,双手紧紧揪着他的前襟,那一刻痛楚来的太猛烈,铺天盖地一般令她退无可退,几近窒息。天际暮霭垂垂,无边的赤红似火燃烧,焚尽了这天地的日月光阴。夏渊伸手,缓缓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直到感觉胸口湿凉一片,他才终于抒出了一口闷气。
      "他......他还有希望......"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也不想想如果没有我,凭白菂一朵小花妖怎么可能众目睽睽之下收留了他的魂魄。"
      "我该怎么办......"
      "他不在了,你还有我,我也是你哥哥。"
      那一天,兮瑶伏在夏渊的胸前哭了很久。她哥哥失控欺侮她的时候,她没有哭;那场闹剧被人撞破的时候,她没有哭;接到兮琰死讯的时候,她没有哭;明白拒绝少昊求婚的时候,她没有哭......却终是在这一刻,潸然泪下,哭断了肠。
      而此后经年,尽管是一路荆棘,死别生离,却再没有人见她流下过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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