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瑶》卮墨

20、与卿相决 一念成神，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人心之可怕，不过在于那一念之间冲动下的不可捉摸。
　　昨日，还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今日的欢愉；今日，就要为昨夜的一念之狂葬了心肠。
　　天君密旨，压下了事端，妄论此事者，诛。这其中有多少是冲着凤凰一族的面子，又有多少是少昊出面作为，兮瑶已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了。她只知道，兮琰自囚后山悔之崖，谁也不见；夏渊抛下自己的族人不管坐镇昆仑墟，护得墟中虽有此大变却依旧井然有序；白菂、清姒日日守在凤媛殿外，除了送进一日三餐，什么都不做，只是守着她。
　　兮瑶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抱膝坐在窗前，窗外的荷塘竟在一夜之间凋零殆尽，残荷枯叶戚戚然，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天怎么就突然冷下来了呢……”兮瑶畏寒般地缩成小小的一团，喃喃自语。
　　一直通过水镜关注殿内情况的清姒看到这里也忍不住一声长叹，白菂闻声立刻回头，“怎么了！”
　　清姒摆摆手，“哎，殿下没事，只是这样耗下去终归不是个办法。”
　　白菂近前往水镜里一瞥，脸色暗了暗。

　　她素来浅眠，昨夜更是因为兮瑶大婚而睡得极晚，是以院中一响起窸窣的声响时，她就立刻披衣出了房间。
　　庭院内，少昊一身水红的便袍正往兮瑶寝殿的方向走去，看起来步履和往日一样从容，速度却飞快，眨眼的功夫，就已经穿过院落到了窗边。白菂躲在门侧看着他的动作，只无声地笑了笑，便掩了门回房。纵使尊为仙、贵为君，这点浓情蜜意的小心思倒还是一个样子，且由他们去。
　　少昊轻车熟路地推开窗，单手撑着窗檐一跃，稳稳地落在檀木桌边。兮瑶素喜明畅，弹琴时尤其如此，是以偌大一个厅堂除了这一桌一椅几乎没有再添旁的家私，可现在桌子上却多出了一只紫红的锦盒，盒盖敞着，露出里面那多玲珑而妖娆的水晶莲花，魅惑的血色充盈着每一片晶莹剔透的花瓣，那颜色不是死的，泛着淡淡的红光，水似的在花瓣中流动。
　　少昊随手伸向盒子，熟料那本来幽幽的红光毫无预兆地暴起，杀伐血腥冲破一室安宁，光束挟杂着一股霸道的力量，冲向用来分割内外室的屏风，合拢的屏风轰然倒地，风带动帷帐，扯开最后的阻挡，少昊含笑转身，然后——
　　“啊——”
　　在少昊的身后，房门大敞，瑞莘脸色惨白，双手紧紧地捂着嘴，忍耐着不发出一点声音。可在瑞莘的身后，扎着丫鬟髻的小仙婢已经等不及主子的呵斥先尖叫了出来。
　　侧殿，白菂撞门而出，一把推开石化状的一对主仆，抢入殿内。长而华美的帷帐此时已被红光作剑割裂成一条条残破的丝缕，兮琰背对着众人，声音比极寒之域终年不化的积雪还要冷，道：“滚。”
　　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最先打破沉默的却是瑞莘，“君上此般，是有违天理……啊！少昊！”
　　少昊收回剑尖尚滴着鲜血的凰宇剑,眼里是浓烈到极致的黑,死死地盯住瑞莘,“本君家事,不足为外人道!”
　　瑞莘一只手扶着胸口,一只手颤巍巍地指指少昊,又指指仍在床上的兮琰,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竟连声音都在颤抖, “你、你、你们……你们简直是……”
　　“瑞莘公主,慢走不送。”白菂上前一步拨开瑞莘的手,语调淡淡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瑞莘在白菂冷冽地逼视下，跌跌撞撞地退回到门口，“你们疯了……”她垂头看向那倒在地上的仙婢，呐呐地重复着。
　　白菂水袖一卷，轻松就将瑞莘推到了门外，连着那被少昊一剑穿了哑穴，早就疼晕吓傻的小丫鬟一起送出凤媛殿。殿门“砰”的一声重新关好，屋内四人，两站两坐，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的气味，冰心雪莲花静静地躺在锦盒里，微弱的红光忽隐忽现，明灭可见。
　　就趁着这一点点诡异的光亮，谁深深地一声长叹，又是谁道了一声：“这亲怕是结不成了。”
　　“当啷！”宝剑归鞘的声音，少昊转过身背对着几步之外的床榻，背对着那两个人，手里死死地握住凰宇剑，脊背僵硬地挺直，沉默，沉默。
　　“呵呵……”兮琰虚无飘渺地轻笑，“少昊，一切，如你所见。”
　　“君上！”白菂忽然几步跨向前，用自己的身体隔开少昊和兮瑶兮琰，扑通一声重重地跪下，“君上，请允许白菂带殿下去侧殿梳洗。”言罢，她也不管屋子里两个男人是什么反应，只伸手朝前一指，指尖旋出一道素白的花带，绕过兮琰，严严实实地环绕上他身前的女子，又轻舞着带动兮瑶飘了回来，白菂立马上前接住，将她牢牢地护在怀里。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向殿外走去。
　　当殿门再次合拢，白菂抱着兮瑶站在院子里使劲闭了闭眼。天上明晃晃的一轮圆月，影落湖中，被凄冷的夜风一扫就碎成了无数片。一别经年，如今再见，竟还是逃不过一个错字吗？白菂嘴角抿起若有若无的淡笑，护起昏睡的兮瑶走进自己的房间。
　　兮琰在那一刻选择施法将兮瑶击昏，让她不必清醒地面对自己的爱人，这，大抵就是兮琰对她最后的呵护了吧。只可惜，只可惜……

　　“白姑娘，白姑娘，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小仙婢张皇失措地奔了进来，连跑带喊地打断了白菂的沉思.
　　白菂面沉如水，呵斥道：“怎么回事，慌什么慌！”
　　小仙婢咬着下唇一脸惊慌，“白姑娘……外面都在传、都在传……”
　　白菂心里一颤，暗叫不好。果然，接下来小仙婢终于咬牙吐出的话正是应了她的心结——“外面都在传，君上和殿下兄妹□□，被少昊帝君当场撞破，帝君是要悔婚呢！”
　　“啪！”白菂狠狠一掌击在桌上，脸色白的近乎透明。
　　小仙婢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嘴里胡乱叫着：“小仙也是瞎听的！只是外面传的到处都是，还有许多人围在墟外吵吵闹闹，小仙不敢隐瞒啊！”
　　清姒温柔地扶起她，劝慰道：“孩子别怕，不是在怪你。你且下去，也帮我传个话给这昆仑墟上上下下，谣言不过空穴来风，不必听外人如何说，只想想平日里君上和殿下是怎样待你们的，该怎么做想必大家也都心里有数了。去吧。”
　　小仙婢扶着清姒的手，愣愣地直点头，听到最后，转成一脸坚定地说：“您放心，小仙都明白！”
　　清姒欣慰地点点头，目送她振奋着小跑出院，转身有些责备地看向白菂，“你发火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该想着的是怎样去解决它。”
　　白菂撑着头，不答话，眼里却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冷冷道：“既然这样……”
　　“白姑娘，白姑娘！”
　　去而复返的小仙婢这次的惊恐比刚刚还胜，也不等白菂开口相询了，自己就利落地开始说起：
　　“君上出了后山，正一路往天宫的方向去呢！妖王陛下已经亲自去追了。”
　　“什么！”
　　清姒、白菂双双惊得站了起来。她们心里都隐隐有些明白，兮琰这一去，只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