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云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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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中一双手正伸向自己，如藤蔓般想要缠绕住自己的脖子。置身于无尽的黑暗中无法动弹，嗓子呜咽着不能大声呼喊。终于那双手捏住了自己，狠狠地攥紧，仿佛听见了筋骨断裂的声音。在那一刻她终于惊醒了，对上他的是一双担忧的目光。＂云梦，你做噩梦了。＂云淡风清一般的关怀，将她拉离了梦魇。作为奴婢，是要在殿下的榻前守夜的。她额头上滚落几滴汗珠。＂奴婢惊扰殿下了。还请恕罪。＂＂无碍。＂嬴政摆摆手，继续侧躺着身睡去。她也慢慢合上眼，脑海中又回到了和殿下初遇的那一天。她被告知成为秦国质子的侍女，那日天空无云练净，月华如水。一名年纪与她相仿的男子端坐在案前，身着秦国的青衣，烛光勾勒出他的脸部轮廓，顾盼神飞，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人。她就那样静静凝视着他，有一瞬间觉得要将他的样子刻入心里。挑灯夜读的少年，默默相伴的妙龄女子，月色静好。
岁月平淡如水，她只是做好一个侍女的本分。在他夜读时为他放下珠帘，在他出行时跟随左右。她的一生注定只能是侍女，她不敢有别的奢求。即使是殿下区别于他人的一丝关怀她也不胜感激。可她终究是一名女子，长期的相处会让她难以自拔，更有些事，会让她的心中泛起一层层涟漪。一日殿下如往日一般夜读，她便在门外守夜。三更时分，想起了清漏雨声，门外寒意刺骨，可依照宫里规矩，殿下没就寝时是只能在门外守夜的。她很冷，门里的烛火在摇曳，她随着一熄一亮的烛光泛起了朦胧睡意。快要熟睡时感觉被人横空抱起，她第一次感受到人温热的胸膛，就在这来之不易的温暖中睡去。翌日，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殿下的榻上，而殿下，早已上早课去了。她看着盖在自己身上殿下的寝衣，将它轻轻折好。她本不该奢求的，可她心中为什么会有不安呢？她不敢逾越奴婢的底线，她也不可能。可她又如此眷恋着那份温柔。她只是太过寂寞了，出身到现在，从没有人温柔待过自己，她渴望温暖，却又害怕温暖，她就在矛盾中折磨着自己。她一定是太孤独了，才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是的，就是这样。她不停提醒着自己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可她又多么希望和殿下能是以一种平等的身份相处，而不只是仰视着他。就如同..如同李斯！可以和殿下谈古论今，殿下只有面对李斯，才会有久违的笑。她知道，李斯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她歆羨着，她不会嫉妒，因为她早已认定自己的地位。她无条件跟随殿下，无论他的想法是怎样的。
一日，她沏茶去寝殿的时候无意中偷听到殿下与李斯的谈话。两人就西施与范蠡的事在争辩。范蠡在溪边觅得绝世佳人西施，两人情投意合。可是范蠡为了住勾践灭吴，将西施献与吴王夫差，令其耽于美色，不思朝政。同时又与西施里应外合。可谁想勾践成功后忘记了西施的功劳，越国的人都以为西施是叛徒将其杀害。一朝春去红颜消，花落人亡两不知。李斯道：＂吴国初胜时，对于越国，儒以文乱其法，侠以武犯其禁。嚣张跋扈，欺凌柔弱，民怨四起。而西施对于灭吴，自当功不可没。而范蠡背信弃义，引得红颜蚕尽，可悲可叹。＂嬴政冷笑一声：＂政治家的承诺就如同誓言，你如相信你就是傻瓜。当你日后因为曾把这些话当真而后悔莫及之时，要怨也只能怨自己，因为你自愿放弃了不相信的权利。范蠡是政治家，西施相信他，自然也就是傻瓜。＂云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相信殿下会说出这么无情的话，会如此不体恤西施的苦衷。作为女子，她定当是站在西施那一方的。李斯也貌似怔住了。殿下年纪尚轻，却已城府颇深，少了孺子的同情之心，言辞间尽是杀意。＂怎么，觉得这么说话不像我？＂嬴政轻挑眉毛，言语充满挑衅。＂不，这样才是真实的殿下。这，也是我为之着迷的殿下。＂李斯吻上了他的唇，＂啪--＂是茶壶打翻的声音，云梦仓皇逃走。＂谁？！＂嬴政警惕到。＂殿下放心，不是疑者，宫中之人。＂李斯娓娓道来。＂谁允许你--＂嬴政这才想起刚刚李斯的无礼，却又被封口了。＂殿下，息怒。＂
云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只是认为李斯同殿下是平等的，可曾想--可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他们三个人的秘密，她一定要好好守住这个秘密。既然殿下的幸福只有李斯能给，那她就一定要一直跟随着殿下，直到看见他真正畅怀的那一天。她从鸳鸯袖里拿出一盒红粉，那是殿下在自己生辰那日送给自己的。殿下说过：＂宝剑赠烈士，红粉送佳人。＂她在唇上抹了一点，殿下，我虽然只是一介奴婢，如果可能，也请让我守护你吧。李斯是在明处看着你，陪伴着你。我愿意躲在暗处，看着你的一颦一笑，只希望护得殿下周全。
嬴政要回秦国了。云梦得到这个消息时一瞬间居然说不出话来。她是赵国宫殿的奴婢，她是赵国宫殿的奴婢，她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这几年来，殿下就是她的所有，她不敢想象殿下离去后的日子。那日殿下归来后只是背对着她：＂云梦，打点一下我的随身行李。＂＂诺。＂云梦强忍着泪水。而嬴政轻轻转身：＂顺便把你的行李也打点一下。＂云梦宛如梦中惊醒。"谢殿下。＂她可以去秦国了，殿下允许她的跟随。云梦，云中之梦，也不只是妄想。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云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