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塔》会飞的向日葵

4、三个孩子 这两个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沈一一的碎发和带笑的脸上。她扬起脸，闭上眼睛，深深呼吸，闻见法国梧桐香甜的气息，清甜的味道中带点甜腻。很像之前的无忧无虑的夏天三个孩子一起吃着冰欺凌。
　　三、个、孩、子！
　　沈一一猛地睁开眼睛，来不及收起的笑容就那样僵在脸上。
　　心，又痛了呢。
　　沈一一抬起手，深深地吸了口气，想想在学校等待自己的柳依依，用手将嘴角向两边拉了拉。
　　忽然，穿过清晨拥挤的人群，沈一一发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身影。那个身影和一直印在她脑海中的那个略显单薄但倔强让她不知所措的身影极其相似，但是这个身影比起那道让她心慌的身影，多了份温暖。同样单薄但倔强，但是那个身影在阳光的笼罩里，却显得十分的温暖，阳光的光晕罩在他的身上，沈一一觉得他的身后背上长出了翅膀。
　　前边的身影仿佛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于是扭过头来。
　　沈一一顿时不能开口说话，只有两个字顽强的从喉咙里钻出来：“欧阳”。
　　男孩看见了沈一一，于是向她笑了笑，沈一一明白了，因这个笑容，沈一一知道这个男孩不是欧阳。欧阳仿佛和她一样心里有道伤，虽然他从来没有像任何人展示过这道伤，可是当他接近沈一一的时候，沈一一能闻见那道伤的味道。可是这个男孩的身上完全没有那个味道。
　　但是，这张向他笑的脸有着和欧阳一摸一样的眉眼，一摸一样的鼻翼、一摸一样的嘴角。
　　沈一一站在原地，拥挤的人群中她只看见了那张笑脸的主人。

　　沈一一看见那张笑脸的主人走进一家画舫时觉得自己有点不可思议，因为直到那张脸突然放大在她的面前，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你是在跟踪我吗？”
　　沈一一知道自己的耳朵肯定已经红的像龙虾一样了，她知道自己该转身逃走，可是在那张笑脸的注视下，她的双腿就像被订住了，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那个，我，我，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像你的一个朋友？”
　　沈一一抬起头看着自己头山的那张笑脸。那张脸上的笑容此刻显得是那样的充满悲伤，他的眉眼之间布满了大雾，瞬间充满着忧伤的颜色。
　　沈一一不仅抬起了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那只小夜蛾就这样被放在了黑暗中，黑暗中总是充满安全按，沈一一感觉手心下男生长长的睫毛抖了抖，有温热的液体浸湿了手掌。
　　男生终于把沈一一抱紧怀里。
　　“欧阳一定会喜欢上你把。”

　　男生感觉怀里的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颤了一下，有点僵住了。
　　沈一一在听见欧阳的名字的时候，忽然明白了，这个男孩，这个怀抱里有青草味道的男孩子一定和欧阳有血缘上的关系。欧阳和这个男孩的忧伤有着她不懂的关系。
　　欧阳？！欧阳？！
　　篮球赛！
　　篮球赛！
　　沈一一一下子清醒过来，她从男孩的怀抱中睁开，转身就跑。
　　手被男孩拉住，她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笑脸。
　　“对不起，我得走了，我的朋友在等我。”
　　“我知道，你把这个帮我带给你的朋友。”
　　沈一一看见男孩从包里拿出一个画轴，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没有说要带给谁。可是她觉得她知道要带给谁。

　　沈一一骑上单车，风一般的消失在逆光的街道上。
　　她当然不会知道，身后男孩的笑意更浓的脸和忧伤更深的眉眼。

　　沈一一不停的看表，他甚至可以想象自己如果迟到的话阿豪和欧阳他们向她咆哮的样子。
　　“大喊大叫的，吵死了，那个样子明明丑死了为什么还一直那个样子呢？！”
　　沈一一不知不觉笑出了声，加快了骑车的步子。

　　一辆汽车从拐角处冲出来。
　　在汽车刺耳的刹车声中，沈一一陷入了黑暗。
　　“欧阳，阿豪，吶，对不起。”

　　学校的篮球场上，球赛已经进入了一半，阿豪他们一直牢牢的掌控着局面。
　　中场休息的时候，欧阳走到边上，一脸的抑郁。
　　“欧阳，水。”柳依依挤开阿豪，走到欧阳的身边，把手里的水递给他。
　　阿豪他们笑而不语，柳依依在球赛开始的时候就一直在为欧阳应援，明显的是喜欢欧阳。
　　欧阳对她的态度也是暧昧不明，对她的任何行为都是来者不拒。阿豪想，这两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欧阳却没有接过柳依依的水，他的心里充满着烦躁。他一直在找那道影子，可是却一直没有发现。
　　“阿豪，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阿豪停下喝水，问欧阳。
　　“班长，一直没有来。”
　　“啊！”阿豪猛地站了起来。
　　“这个丫头，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到？她平常早就到了啊。”
　　“阿一今天肯定赖床了。”
　　欧阳惊讶的看着身边的柳依依。
　　“你说什么？”
　　“阿一啊。那家伙有的时候很赖床。要是叫她起床，都不知道要浪费我多少巧克力呢。”
　　欧阳看着身边的柳依依明艳的脸，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明白。
　　柳依依看见欧阳脸上惊讶的神色，“哎？你不知道的吗？我和阿一在一起住哦！阿一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啦！”
　　欧阳看着那张明艳的脸在自己眼前晃动，心里觉得越加的烦躁，一种不知名的烦躁一直在他心里涌动着。很久以后欧阳才明白，他跟踪了她太久，久得已经习惯于那张脸出现在自己能够看的见的地方，如果遍寻不着，他的视线就不会停止找寻。
　　阿豪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欧阳，模模糊糊中感觉到了什么，欧阳蹙在一起的眉毛，抿起的嘴角，柳依依飞扬的笑脸，一直注视着欧阳的眼睛，所有这一切让他感觉到心情忽然沉重起来。
　　柳依依依旧在大声的向欧阳讲述着什么，仿佛什么都没有觉察到，只有她握水瓶越来越紧的手指泄露了心底的秘密。

　　哨声响起的时候，欧阳和阿豪他们走上场，所有的人都感觉有什么事情在这两个人身上发生了。两个人的步伐越来越快，动作也越来越大接近犯规的界限，和队友的配合越来越差。实力并不弱的对手很快利用这两个人的空当把分追了上来。
　　欧阳和阿豪看了眼积分牌上的数字。严重的阴云没有显淡反而越来越浓。

　　差距在一分一分的拉大。欧阳的班级啦啦队逐渐低下去了声音。

　　这个时候，有人叫了暂停。
　　欧阳停住脚步，把球使劲的拍了一下，皮球在他的大力拍打下飞了。站在球场上僵硬着。他觉得自己心底的某个地方在狂啸，但是在叫喊着什么，他似乎能听见，又好像听不见。那个名字一直在他的耳边若即若离。
　　冰凉的温度贴了上来，欧阳烦躁的一抬手，把水打了出去。
　　“不要烦我。”
　　身边的人捡起水瓶慢慢的走开。
　　“你干什么？！不喝就不喝，干什么把水打出去？”
　　“管你——”
　　欧阳的话在转过头的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看见那个身影。单薄，孤独。
　　他所有的话语能力都失去，唯有心底的海平静下来。
　　原来，那个名字，那个一直在他耳边呼啸的名字唤作“沈一一”
　　他笑了笑，扭过头，对阿豪说：“对不起。接下来的比赛我会尽力的。”
　　“神经病！”阿豪愣了愣，拿起毛巾走了。
　　欧阳笑着看着阿豪拿起毛巾为沈一一温柔的擦去脸上手臂上的水珠，嘴里一直不停的在嘟哝。
　　他知道，阿豪是在嘟哝听不懂他的回答，但是他知道，那个身影一定能听得懂，因为那个答案不是给阿豪的，是给她的。
　　欧阳在接下来的比赛果然发挥了全力，每投必中，对方开始急躁起来。三个人开始封堵阿豪的路线。
　　“阿豪，传出来啊！传出来！”欧阳连续接不到球，开始慌张，阿豪的路线被封的死死的，如果他再一直拿不到求，那这场球赛的结果谁也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
　　沈一一站在人群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胸口某个地方在疼痛，可她却顾不得去捂住疼痛的胸口，不知是不是因为汗水流进自己眼里的缘故，沈一一觉得眼里的人物渐渐模糊起来，像极了水墨画。
　　沈一一蹙着眉，紧咬着下唇，努力想把赛场上的人群看的清楚。突然，身边的人群发生了松动，忽然间像潮水般冲向眼前的赛场。
　　沈一一被周围拥挤的人群冲的摇摇晃晃，她好不容易抬起头，看见前边的柳依依扔下了手中的彩球冲向操场的中央，却又在扭转回头的时候猛然顿住愣在原地，眼里是漫天的恐惧。
　　“阿一”，她听不见周围的人群的声音，却能读出柳依依的唇形。
　　“依依，你怎么了？怎么那么害怕？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别怕，我一直都在，沈一一一直都在柳依依的身边。”沈一一很想开口告诉柳依依，很想伸出手去抱住那个慌张的身躯，却发现自己一动也动不了。黑暗张牙舞爪的扑面而来。

　　又是那个夏天，又是那片海，湛蓝湛蓝的海，沈一一站在岸边，看向海的中心，那里平静而安详，风吹来也不见一丝涟漪。她忽然很想跳下去，在那里，一切都是平静的吧，一切的纷扰，都听不见，一切的纷扰，都看不到。
　　着了魔般，沈一一一步一步地往海的中心走去，湛蓝平静的海被她的脚步踩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花朵，在她脚下灿烂地绽放着。终于走到了海的中心，海水亲吻着她的脖颈。沈一一忽然笑了，站在海里，她忽然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她闭上眼睛，往后倒去。
　　身体不断地再往下坠，不停地往下坠。
　　忽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种味道，是她怎样也忘记不了的。那种在阳光中渗着蓝莓的气息，是沈一一无论什么时候都忘记不了的味道。沈一一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放大着沈翼安详的睡颜。
　　“傻瓜！”沈一一流下泪来，“你知道，你这样离开我，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眼泪流了下来，却迅速地溶在海里，沈一一觉得悲哀就如这海水，丝丝毫毫地浸进皮肤里，虽然看不见，却刻骨地存在。
　　颤抖地伸出手，一点一点地接近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睡颜，指尖触到的时候，平静的水面忽然胡乱如暗流，海水像沸腾的水版开始撞击着沈一一的身体。海水强烈的冲击使得沈一一不得不闭上眼睛。
　　忽然间心脏纠结起来————那种熟悉的味道不见了。
　　沈一一睁开眼睛，沈翼已经没了踪影。
　　“不——”沈一一慌张起来，“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你不能，你已经离开我一次了，你怎么忍心再离开我一次？小翼，你不能这样待我，求你了，不要再丢下我。”
　　涌动的海水中，沈一一只听见自己低泣的声音。
　　再也承受不住沈翼在自己眼前消失的痛苦，沈一一感觉到眼睛刺痛，狠狠地闭上了眼睛。“神啊，如果可以，请夺去我的光明。”
　　“傻瓜”，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果夺去了你的光明，你怎么帮我看世界呢？阿一，我已经无法看到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但是阿一可以，所以阿一就用你的眼睛去帮我看这个世界吧。”温润的触感留在了睫毛上。

　　“小翼！”沈一一睁开眼睛，眼前什么人都没有，那股阳光里夹杂着蓝莓的味道在充满药水的白色房间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沈一一叹口气，坐了起来，恍惚间闻到淡淡的药草香味，虽然很淡，可是却清晰地传进沈一一的鼻翼间，这股药草的香味混着丝丝的味道。
　　沈一一小心地拔去手臂上的针管，摸索着下了床。
　　外面的阳光很温暖，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让沈一一觉得很平和，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和的心情了。每一次在人前，她的心情都是起伏的，起落的让她觉得那不是自己。可是，若那不是自己，为何所有的行为都是她的肢体在演绎？
　　沈一一慢慢地走到了房间的门口，虽然只是一段短短的路，却好像花了她很大的力气，头开始隐隐约约的疼。沈一一伸手扶住了墙。

　　“阿一！”一个娇软的的声音传过来，沈一一扭过头，想对她笑，她仍然忘记不了自己昏倒前柳依依那张布满恐惧的脸。
　　“依依”，沈一一抱住扑进自己怀里的柳依依。
　　“阿一”，柳依依抱住这个对自己来说最熟悉不过的温暖的怀抱，想起之前看见这个怀抱的主人倒下自己心里的惊恐，不觉抱得更紧了。
　　“额”，沈一一想自己确实是把柳依依吓坏了，不然她不会这么用力地抱住自己，好像抱得松一点，自己就会离开她。她很想笑，“这个孩子还是这样的孩子气”，可是话语噎在喉咙里吐不出口，因为她感觉到脖子里忽然滚进了热烫的泪。于是不再挣扎着想逃开这个怀抱，而是紧紧地拥住了这个女孩。
　　“阿一，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要失去你了，就像当年我看着沈翼在我面前倒下，我却无法张开嘴呼叫，我失去了他”。柳依依将这些话埋在心里太久，渐渐地这些话就成了一个追着她跑的噩梦，每天在看见沈一一和沈翼一摸一样的脸时她心里就会出现极度的恐惧，恐惧会再次失去。
　　沈一一安静地任由柳依依抱着她，对于柳依依，她还是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她小小的委屈就成了她致命的武器，她总是有办法让她的心温柔起来。
　　金色的阳光笼罩在两个女孩子相拥的身上，让她们看起来是那样的温暖，站在门外的阿豪却忽然感觉到烦躁，他对沈一一的感情，他自己一早就明白透彻，他喜欢沈一一，也爱这个女孩子，却不是男孩和女孩的感情，而是对于亲人的感情。那天爸爸妈妈牵着他的手到医院去看望李阿姨，小小的他一听是李阿姨住进医院，马上要妈妈带他去医院，李阿姨是对他很好的人，每次去她的家里都会做很好吃的饼干给他，在他年幼的心里，住进了医院是十分严重的事情，于是一路上噙着泪水到了医院。到医院的时候车没有停稳他就从车里蹦了下来直蹦病房。气喘吁吁地跑进医院却看见李阿姨坐在床上一脸微笑的样子。那颗小小的心一下子落下来，顿时觉得自己受了很的的委屈一样哭了起来。年轻的李阿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喜欢自己的小男孩忽然哭起来，便招手让他过来想安慰他。他走到李阿姨的身边，抽噎着，抬起手去抹脸上的泪水，手在放下的时候被一个软软的东西抓住了。他顿时止住了哭声，抬眼望去，是一个粉嫩的小婴儿在抓着他的手。小婴儿全身粉嫩，抓着他的指头甜甜地笑着。他的心情一下子晴了，笑了。
　　很多年以后，每次看见沈一一，阿豪都会想起医院那天的情景。每次接近沈一一，他都能闻见她身上略带奶味的香味，他的心就温柔起来，让他想起那天那弯甜甜的笑。他想，自己要一辈子守护这弯笑容的。无论遇见什么样的风景什么样的人，他都会小心翼翼地保护这个笑容。
　　可是站在外面，看着两个人拥抱的身影，阿豪却觉得抱着阿一的女孩的背影是透着隐约不安的。虽然欧阳和沈一一在一起的时候，阿豪会觉得不安，那是因为在欧阳的眼里，他看大了过多的自我，这个男孩子太过于自我，让他觉得总有那么一天，这个男孩子会狠狠地伤害阿一。面对这两个阿一都珍惜的人，他总是觉得会疑惑，等到那么一天，阿一还是不是会像现在这样珍惜这两个人，这两个人，好像在拔河一样抢夺着阿一的目光，却忘记了给她爱和关怀。这样自私只往前冲的爱，会不会伤害那个一脸温柔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