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塔》会飞的向日葵

3、原来你什么都记得 原来，她还

　　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去，平凡得如同白开水一样，没有一丝涟漪。沈一一有时想，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呢？失去了弟弟之后，失去了父母的爱，也失去了朋友……失去了一切，连最简单的自己都失去了。她越来越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每天早晨起来热好牛奶、烤好火腿、煎好荷包蛋、烤好面包片等依依起床吃早饭。然后在依依吃完早饭后骑单车去学校。晚上后来的时候一个人吃阿姨做好的晚饭，爬到屋顶和星星说话。
　　可有一天，这样的宁静被打破了。
　　那应该是和平常一样的，阿豪和体育委员找到他，扔给她一包巧克力，坐到她的桌子上。
　　“我们班不能校际篮球比赛了？”
　　“恩，为什么？”沈一一有低血糖，所以剥开巧克力就吃了起来。
　　“你是班长哎，阿一，给我点其他反应！”
　　“巧克力很好吃。
　　“你能不能多点词汇，每一次都这样，真不知道为什么语文能得到老头子喜欢？给你推荐一个人，篮球打得很好的人，欧阳文蔚。我们班级的转学生。“
　　“真的？那你们怎么不起劝他加入篮球队？“
　　“我们劝不动，但是，你可以让他参加。”
　　“为什么？”沈一一仰起头，一脸疑惑。
　　“因为上次害你受伤的，就是那个家伙。就是后来他送你去了医务室。”
　　“送我去医务室的不是阿豪你吗？”
　　“啪”的一声阿豪和体育委员从桌上摔了下来，“我们认识那么久，现在连谁送你去医务室你都不知道!还有，我不清楚你吗，干吗要推你？！”
　　“恩，是地。”
　　“哎。。。。。。”两个大男生只能无语的走开。

　　下午放学后，阿一在班里其他人员都走完后来到欧阳的桌前。
　　“你好，班级的篮球队缺少一个人，你能上场打球吗？”
　　欧阳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孩，她站在自己的面前，黑亮的眸子温柔而又亲切，可是，他就是觉得那双眼睛里的微笑都是假的。这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这张脸上，会不会还有其他的表情，他很想看见他其他的表情，想看见那张脸后面最真实的表情。
　　“我为什么要参加？”
　　“你球打得很好。”阿一藏在衣袖里的手慢慢的开始捏紧。
　　“可我不想参加。”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参加。”欧阳站了起来，越过课桌走到他面前，和他并肩而立。
　　“如果你求我，我也许可以考虑。”
　　如愿以偿地，欧阳看见了她带着面具的脸上开始浮现裂痕，微微地有了怒色，手，也握成了拳头。
　　“开个玩笑嘛，不要当真。如果要我参加，是可以的。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沈一一有点惊喜的转过脸，下一刻，一个温润的触感留在了唇上。
　　沈一一完全呆住了，全身像打了石膏一样完全不能动弹。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脑海里一片空白。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是苹果味的哦，果然很喜欢吃苹果“
　　沈一一的脑子里一瞬间有根弦，绷得很紧然后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啪”的断了。
　　沈一一完全是出自本能的，在转身的瞬间使出了后旋踢，招式凌厉,却没有踢到人。踢空的感觉让沈一一空前愤怒了起来。她不仅步步紧逼，每一次下手都是使出全力。可是，沈一一不知道的是，和她一样，欧阳同样是跆拳道高手，所以两个人一旦接上手，就会形成胶着状态。一时间，两个人在教室里面追逐起来。
　　欧阳一面躲避化解着沈一一的攻击，一面观察着她的神情。
　　沈一一连攻几招始终没有得手，再加上刚才被偷走的初吻，不知为何突然委屈了起来，眼睛里竟然有了湿意。于是招式愈见无力，但就在下一刻，忽然攻击得手，踢出去的脚触到了男孩的肩膀，在他白色的衬衣上留上了显眼的黑色脚印。沈一一本想收住脚，但出去的攻势一下子并不能完全的化解开，所以在看见自己的脚印突兀的印在男孩纯白色的衬衣上的时候，沈一一眼睛里的泪越来越多，不知为何，那些多日来的委屈、悲伤、、误会铺天盖地扑面而来，泪水找到了一个缺口，就那样倾泄。于是就那样蹲下来，抱住膝，哭了起来。
　　背后一个温暖的触感围了上来，欧阳在女孩的面前跪了下来，抱住她的头放到胸口。他如何不知晓她眼泪背后的故事。他跟踪了她一个月，熟知她的每一个步伐。她清晨起来的时候喜欢骑单车穿行在法国梧桐斑驳的阴影里，扬起尖尖的下巴，脸上是莫名的悲伤，有的时候她会在骑单车的时候忽然进入梦游状态，会恍恍惚惚的驶进机动车道里，在汽车鸣笛的那一刻忽然间清醒过来，脸上是害怕欣喜并存的复杂表情；下午放学的社团活动，跆拳道班里没有人愿意跟她一起练习，因为她下手狠却又在对方攻击回访时完全不采取任何防护措施，那是标准的“自杀性攻击”；她跟阿豪在一起时很放松，很多的时间都是在发呆、走神、装傻，表情是傻傻的，眼睛里一晃而过的却是古灵精怪。他跟踪了她一个月，已经太了解这个女孩表面的倔强和背后的脆弱。但是他却不知道她眼睛里总弥漫的大雾是为什么，他知道她是悲伤的，他知道她是孤单寂寞的，却不知道这一切的为什么后面的解是什么。所以他只能这样，抱着她，给她他所有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沈一一渐渐止住了哭声，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被男孩抱在胸口，脸开始发热，开始恼怒起来，恼怒地要推开他。
　　没有想到，欧阳却首先放开了手。
　　“拿到了礼物，接下来的篮球赛，我一定会尽力的。”
　　沈一一蹲在原地，身边的温暖已经没有了，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站起来。抬起头，欧阳已经渐渐走远，白色的衬衣被夕阳染成了金色。沈一一看着他欣长的剪影，仿佛又一次闻到了迷迭香的味道。

　　篮球赛举行的第一天的第一场球赛就是沈一一他们班级的比赛，沈一一看见欧阳接到阿豪的球出手的那一刻就知道，这场球他们是一定会赢的。并且他们一定会进入决赛。一个阿豪已经可以顶起半边天，如今加上一个无论站在哪里，出手球就像张了眼睛一样往篮筐奔去的欧阳，除非他们想输，否则是不大可能轻易输给别人的。
　　沈一一站在球场边上，看着阿豪和欧阳打球，欧阳果然打得很尽力，和阿豪的配合也天衣无缝。她很想去告诉阿豪，她站在那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必要，自己班里的女生甚至其他班级的女孩子都已经来打球场边为他们两个人加油，她站在哪里，听着年经美丽的声音，却只有想逃离的感觉。
　　可是，她是不能逃的，作为班长，她一定得站在那里。就算别人看不见她，她也要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却不等于把心留在了那里。
　　沈一一站在那里，耳朵里面却是另外一个世界。她的头发已经渐渐长长，再加上长围巾，没有人能聆听到耳朵里的世界。操场上的人群也不会去把眼光投注在这个站在角落里，笑的一脸寂寞的女孩。
　　但是，沈一一没有发现，暗地里有一道愤怒的眼光。

　　班级篮球赛决赛前夜，沈一一喂完那只流浪的小猫之后，到车库去取单车，刚走到校园拐角处，被一只手拉了过去。
　　沈一一下意识的用手肘攻击，却在转身看见欧阳的脸时呆在原地。
　　少年的脸被愤怒包围着，让他好看的眉毛有了凛冽的气势。
　　沈一一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面对眼前愤怒的欧阳，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自己的手被他弄的很疼。
　　“把CD给我”
　　“什么？”沈一一一脸茫然，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
　　“把CD给我！”
　　沈一一皱了皱眉，这人是怎么啦？她胳膊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她感觉欧阳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了。
　　“为什么？”
　　“把CD给我，不然，球赛，我弃权。”
　　沈一一猛地瞪大眼睛，“CD和球赛有什么关系？！”
　　“我不要你听CD，你根本就没有在看我打球!”
　　沈一一感觉心中某个地方在突然紧张的跳跃着，她有点害怕，害怕欧阳说这些话的背后的含义，她害怕他说话时眼睛里愤怒炙热的衍生，她想逃。
　　沈一一用另一只手将书包里的CD拿出来交给欧阳，趁欧阳接过CD松懈的瞬间，抽出手转身而逃。
　　欧阳望着落荒而逃的少女的背影默默无语，夕阳投注在他年少的脸上，衬着他复杂的神色。

　　沈一一仓皇的逃离出校园，她甚至不敢回去头去看一眼校园，她心里有某个地方在强烈的震动着，她觉得如果那一刻不逃离，那下一刻自己就会掌控不住自己。
　　沈一一的逃离时那样的不知所措，她觉得那双愤怒的眼睛一直在本后跟着她，一直一直的跟着。
　　她仓皇的逃进自家空荡荡的屋子，锁上锁，把自己扔到冰箱前，掏出瓶水仰头灌了下去。，灌的又急又猛。
　　猛地。
　　“叮——”门铃猛地响了起来，声音是那样的尖锐刺耳。
　　沈一一一口水呛在喉咙里，无比难受的咳嗽起来。
　　“叮——”门铃以一种不罢休的姿态尖叫着。沈一一扶着胸口透过雾水迷蒙的眼睛看着响着的门。心跳跃的无比厉害，仿佛下一刻就会从胸口跳出来。
　　“阿一！你到底在干吗？怎么不开门？我看见你的鞋子在门口啦！你在里面磨叽什么呢？！”柳依依的声音在门口炸开。
　　沈一一跳去来去开门，心脏跳动的更加厉害了，甚至在开门的时候手都有点抖动了。
　　打开门，一个大型的行李袋扔了过来，沈一一接住包，被包的惯性冲击得后退了几步，刚刚稳住脚，一个大型动物又扑了上来，沈一一伸手抱住扑面而来的女孩子，鼻翼间瞬间充满了苹果的香味。
　　“阿一”柳依依长长的声音滑在空气中，甜腻的夏天的味道。
　　沈一一很怀念这种味道，曾经何时，这种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可是忽然之间这种味道就消散不见了，消散在空中，飘散在风中，长长的尾音甚至在空气中海残留着甜甜腻腻的味道，转眼间就被丢弃了。
　　沈一一闭上眼睛，心里一片酸涩。
　　行李袋加上女孩的重量，让沈一一抱住人和行李袋仰面摔倒在地上。虽然有厚厚的地毯，但是头部还是重重的疼了一下。沈一一很小的时候就很喜欢摔倒，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看地下的路，摔倒的时间可以说是何时何地，因此家里有她脚能走到得地方，就会有厚厚的地毯。
　　柳依依躺在沈一一的身上，女孩子的手紧紧的抱住了她，没有让她受一点伤害。她得意的笑了起来，眼睛里有着无比明亮的色彩.。
　　“阿一，果然还是最喜欢你了。”
　　“无论我遇到什么事情，阿一都会保护我，都不会让我受伤，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会一直一直是，对吧，阿一？”
　　沈一一看着上方女孩明亮的眼睛，微笑的点了点头。这个女孩子，在自己有记忆以来就一直生活在自己的身边，已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是自己很珍惜的，就算她再怎么伤害自己，身体还是会在第一时间在她受伤的时候去保护她。就算她把自己扔过来，把所有的重量压到她的身上，纵然她知道自己会因为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而摔得生疼，她还是毫不犹豫的伸手抱住倒向自己的她。
　　这个女孩子，已经成了她心中谜一样的存在。说不清，道不明，仿佛是为了青春里暧昧的伤而延伸着。在阿翼离开的那一刻，阿翼和柳依依的感情仿佛也转移到了她的身体里。珍惜她如同自己的眼睛，就是在珍惜自己无法保护的沈翼。
　　一滴泪，悄然滑落，迅速的融入地毯中找寻不见。

　　沈一一一夜几乎无眠，闭上眼睛，梦中就会出现斑斓的颜色，光怪陆离的变换着，让她的心中充满着不安。所以第二天起床无可避免的晚了。
　　沈一一慌乱的从床上跳起来，冲向厨房，却被一阵香甜的味道拖住了脚步。她怔怔的循着香味走向客厅，看见客厅的餐桌上摆着做好的早餐。
　　沈一一一下子蹲了下来，捂住嘴，拼命的忍住喉咙里的哭泣的声音。
　　“原来，她还记得一切，她还记得自己喜欢吃的豆浆油条，记得自己喜欢吃的甜点，记得自己喜欢的饼干的样子。。。。。。”沈一一望着堆满桌子的食物，终于笑出来。脸上挂着的泪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