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家教初代]The rose's skeleton·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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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英国的戴蒙斯佩多给她寄来了一封信，丽娜拿来的时候库洛姆髑髅还有点不敢相信。拆开被火漆封住的信笺，白纸上是非常优雅漂亮的花体字：
“亲爱的库洛姆：
在一个人莫里蒂庄园的生活如何？有需要的东西可以和丽娜提，近日天气转凉，晚上出去多加衣服。还是在做修建花枝的工作吗？德里克医生说你需要休息，我没监督你的时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想必我们也不希望听到丽娜的嘀咕。
当然，如果你腻烦这样的生活，我很乐意看到你走出家门，可以去附近新修建的一个庄园，那个庄园的夫人经常会培养贵族小姐插花，这是东方传来的一门艺术，我相信你会喜欢它的。请柬和信应该都送过来了。
祝你过得高兴。
戴蒙斯佩多”
丽娜用余光扫了一眼库洛姆的表情，并不是平时看到戴蒙后略显羞涩的笑，她的表情有些复杂，丽娜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请柬都已经送过来了，库洛姆髑髅摸不准戴蒙在打什么主意，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去做了。于是当天在旁边的伊丽莎白庄园的茶话会上，多了一个穿着华丽贵族服饰的库洛姆髑髅。
尽管头上缀满蕾丝绒布的大帽子让她有些不舒服，但她还是尽力不作出有损戴蒙斯佩多名声的事情。贵族女眷们端坐在宽敞漂亮的庭院里，远处的巨大喷泉传来的水声并不打扰她们的谈话，虽然库洛姆髑髅很少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但戴蒙斯佩多这个年轻贵族的名气足够大，也足够让不少贵族小姐别有所图的和她搭话。
库洛姆髑髅疏离有礼的回应并不能让她们满足，一会儿的功夫，她们打听戴蒙斯佩多的热情就消退了很多。
只有一个人并不是为了戴蒙而来，也是为了尽主人家的本分，这位小姐一直和库洛姆髑髅聊天，库洛姆也渐渐和她熟络了起来。
“库洛姆很喜欢蔷薇？”
见库洛姆专心致志的摆弄着手里的蔷薇花，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库洛姆的脸微微有些红，却并不是因为害羞。
她也笑了笑，那是贵族常见的矜持微笑。无疑，她是库洛姆髑髅所见过的最有贵族风骨的小姐，并不是戴蒙平日里唾弃的那种贵族自满的惺惺作态，而是真正在历史悠久的贵族家庭耳濡目染出的风范，忠信、优雅、大方得体、勇敢果决。即使平日待人冷淡的库洛姆髑髅都很难不对她产生好感、
“我也喜欢……那样鲜艳娇美的红色……”
库洛姆却在心里反驳了一句，她虽然不讨厌红蔷薇灼目的色泽，但还是更加喜欢纯白的白蔷薇，因为她从步入莫里蒂庄园，见到的就是一株盛放在角落的白蔷薇。
此后每周的茶话会，库洛姆都会准时参加。
因为在她十六岁的生命里，这位小姐是唯一一个和她还算谈得来的朋友。
那位小姐叫艾琳娜，是公爵的女儿。
第四周的茶话会，库洛姆髑髅没有去参加。
“亲爱的库洛姆，我回来了。”
从马车上风尘仆仆走下来的，正是两个月不见的戴蒙斯佩多。库洛姆此时的心情不同于往常，理智不允许她高兴，然而她的唇角还是忍不住弯了起来。
“欢迎回来，斯佩多先生。”
戴蒙依旧优雅得体的笑着，行李由随身的仆人交给了丽娜，戴蒙一边牵着她往里走，一边和她聊了些旅途中有趣的见闻，库洛姆安静的听着，偶尔问几句，气氛也算愉快。
整理好行李的丽娜走到戴蒙身侧询问：“今天的晚餐……”
“哦对了。”戴蒙笑得更加高兴，“今天晚上她会来，多准备一个人的位置。”
丽娜听到这句话却看了一眼库洛姆，才回答：“是的，先生。”
库洛姆有些好奇，她住在这里三年，戴蒙请客人来的次数寥寥无几，也觉得丽娜刚才的神情有些古怪，她忍不住问了一句：“等一会儿来的是什么客人？”
这时戴蒙看她的目光有些转变，幽深的瞳孔里没有任何人的倒影，笑容并不像往常一样温柔，而是显出了几分古怪的意味。
“是我的未婚妻，公爵的女儿艾琳娜。”
艾琳娜走进庄园的时候，明显的感到气氛不对，她的目光从喜怒难辨的戴蒙脸上移开，身后的库洛姆髑髅神情冷淡，虽然艾琳娜也很少见这个冷漠的小姐微笑，但她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她情绪有些异常。
然而她却什么都没说，微笑着拥抱了戴蒙：“好久不见，我是不是应该明天再来？戴蒙，你今天或许累了。”
戴蒙的笑容和平时两分真七分假不同，他看着艾琳娜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不是他广为人知的老练模样，倒像是个少年一样，游刃有余的从容统统都不见了。
“没有什么比相思更让人难以忍受了，亲爱的艾琳娜。”这是他实打实的真话，“我不在的这几天，我家的小姑娘有没有给你添麻烦呢？”
艾琳娜眯着笑：“当然没有，我很喜欢库洛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她攥着的手仿佛雪一样冰冷，纤细的手指苍白而无力，库洛姆轻轻的挣脱，反而对着艾琳娜淡淡的笑了笑：“我身体不好，手经常是这样的。”
聪明的艾琳娜自然知道她所说的有几分真假，也不再纠缠。
晚餐的气氛倒是颇为愉悦。
作为公爵的女儿，艾琳娜的见识足够广泛，戴蒙所说的事情，库洛姆大多时候都只能一知半解的听着，但艾琳娜不同，她不仅听得懂，还可以随时和戴蒙交换观点。库洛姆虽然话不多，却反常的笑了很多次，艾琳娜和她说话，她也会回上几句。
戴蒙看着微微笑着的库洛姆，笑容却越发深沉起来。
晚餐的最后，艾琳娜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庭院里的蔷薇一定是库洛姆照料的，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红蔷薇。谢谢你，库洛姆。”
……红蔷薇？
庭院里的蔷薇不是白色的吗！
库洛姆髑髅脸色苍白的看着桌上的蔷薇，那是她晚餐前刚从庭院里摘的。
明明……是白色的啊……
然而她抬头看了看戴蒙和艾琳娜的表情，两人都没有觉得奇怪。
色盲症？
陌生的名词依稀浮现在脑海，她有如雷击，唇角浮现出自嘲的笑意，眉头却痛苦的紧皱。雾气笼罩上了双眼，眼泪却固执的不肯落下来。木椅被她捏得吱吱作响，下一秒她圆润的指甲就快要断了似的，但她却早已失去了争辩的力气。
悉心培养了三年的蔷薇，原来都是替艾琳娜照顾的。
“说起来，庭院里以前不是有一株白蔷薇吗？这次我并没有看见呢。”
“那个啊……”戴蒙的目光忽然不知道投向了何处，“我也不知道。”
夜幕降临以后，戴蒙目送着艾琳娜的马车消失在漆黑的街道。他的神情冷了下来，脚步踟蹰着不知该走向哪头。沉浸在黑暗中的大厅，微弱的烛光闪烁着，勾勒出少女纤细笔挺的身姿，另一头是灯火通明的，沿着螺旋状的楼梯走上去，他将迎来一杯温暖的红茶和舒适的夜晚。
然而他笑了笑，神情在夜色中多了几分妖冶和冷漠。
库洛姆髑髅看着向她走来的戴蒙，和初遇时一样，他穿着墨绿色的军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唇角上扬，是礼貌到刚好不显热情的程度。
戴蒙斯佩多待人处事都非常有分寸，他知道对什么人用什么手法，知道人性的弱点在何处，他那双漂亮的眼里永远都隐隐带着讥讽和傲慢，然而却总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个人在贵族圈子里有着响亮的名声，人人都知道莫里蒂庄园的戴蒙斯佩多是个不好惹的家伙，但库洛姆髑髅只记得，在那个暴雨肆虐的午后，在西西里的春季，这个年轻的贵族不顾昂贵的靴子会被泥土沾染，缓步向她走进，在她绝望之际伸出手，语调却是懒散，带着他特有的低沉柔和：
“愿意跟我离开这里吗？”
库洛姆髑髅闭上眼，终于不再颤抖。再睁开眼时，戴蒙所能看到的，只剩他与她初见时的冷漠疏离。
“能和我喝一杯酒吗？斯佩多先生。”
戴蒙一挑眉，看着桌上的红酒，笑意缓缓升起。
“当然愿意，我可爱的库洛姆。”
库洛姆髑髅倒红酒的手忽然一抖，然而她很快就掩饰了她的慌乱。透明的酒杯里，暗红的液体舔着光滑的杯壁流入，昏暗的烛光摇曳着投下迷离的光，即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戴蒙也可以感觉到库洛姆髑髅脸色的苍白。
“祝你和艾琳娜小姐幸福，斯佩多先生。”她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然而她还是迅速的喝了下去，“很可惜，我大概无法参加你们的婚礼了。”
戴蒙笑意渐深。
他没有喝下杯里的酒，反而说起了不着边际的话题。
“最近的事务太多，怎么有时间准备婚礼呢？格雷科家族日益猖狂，我可是忙得不得了。”
库洛姆没有丝毫反应，但那只宝石一样美丽的眼睛却在逐渐黯淡。
戴蒙摇晃着酒杯，看着烛光透过红酒，赤红色的液体变得通透而漂亮。
“很久以前，我见过一个清秀的男孩，他有一只苍蓝色的眼，另一只却是美丽的赤红色——和这酒的颜色很像，库洛姆，你还记得吗？”
他带着嘲笑的尾音轻轻落下，库洛姆髑髅空洞的眼里立刻涌出了水泽。
她怎么会不记得？
三年前的冬末，天上地下都被风雪吞没，西西里迎来了难得的一场雪。
然而在无人问津的贫民区，雪地却是暗红的。空气中充斥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她眼睁睁看着少年将她护在身上，亲耳听到枪穿透骨肉的声音。
“不——”
她只来得及看到对面一个穿着军装的墨绿色声音，那个人身形修长，握枪的动作熟练非常。
接着她的视线转换成了灰暗的天空，西西里的小红鹰迅速飞过，她所拥着的唯一温度，是伤口所涌出的血液。
那是她至今为止最不敢回忆的过往。
那是她满是伤痕的灵魂上最深的印记。
那是她……最深的忏悔。
那年冬末，她无意间闯入屠杀现场，作为贵族杀几个贫民没什么大不了，然而她的忽然闯入却使戴蒙将她误认为漏网之鱼，于是黑洞洞的枪口毫不犹豫的对准了她。
无数个千回百转的夜晚，她都希望那时死去的人是她。
六道骸是她的信仰，是她黑暗生活中最柔软而美好的希望。然而因为她做的蠢事，让这个本性善良的少年搭进了一条命。
而被六道骸所救的她，却喜欢上了杀死他的人。
不可抗的命运早在初遇的那一刻就为他们写好了结局，这期间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她的垂死挣扎罢了。
“库洛姆髑髅，你以为我收留你真的是偶然吗？”明灭的烛光下，戴蒙的笑容显得残忍而可怖，“我早就知道，你是格雷科家族所派来的，不然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回家要经过哪条街道？”
戴蒙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想利用格雷科家族这个愚蠢的主意，他们一旦以为他中了圈套，弱点和破绽必然会暴露出来，所以这些年，格雷科家族早已被他轻而易举的变成了空壳。
而库洛姆髑髅，却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他也隐隐察觉到她的想法，也不说穿，只是用艾琳娜提醒了她。
结果她还是如他所料的，在这个夜晚动手了。
库洛姆的目光毫无焦点的透过戴蒙的脸，仿佛穿过他在看谁一样，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她却没有任何表情。
她忽然想起了戴蒙房间里那株枯萎的花，那大概是庄园里唯一一株白蔷薇了吧。
库洛姆髑髅有这样的直觉。
窗外的夜色如此安详，星辰布满了漆黑的夜幕，想必明天会是一个晴天吧。
库洛姆的瞳孔却渐渐涣散，终究是忍不住吐出了一滩血，血溅在桌上，比酒杯里的红酒还要漂亮几分。
戴蒙没有笑了。
他静静的走上前，擦净了库洛姆嘴角的鲜血，她的意识已经不清，却能感觉到被人抱起。
走过灯火通明的走廊，在戴蒙的房门停下，一打开门，就可以看到一口纯黑色的棺材。那是戴蒙回来前让丽娜准备的，里面盛满了纯白的蔷薇花，花被细心的除掉了上面的刺，显得美丽而柔美。
戴蒙将怀里的库洛姆放了进去，肃穆的神情隐隐含着莫名的悲凉。
或许他也知道，从此以后再也看不到那个在清晨修建花枝的身影了。
这个女孩有千百个动手的机会，却用了最笨的办法。
但戴蒙斯佩多知道，她其实很聪明。
意识朦胧之间，库洛姆听到头顶传来了轻柔的叹息：
“晚安，祝你有一个白蔷薇般香甜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家教初代]The rose's skeleton·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