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寒新雨莺啼柳》岑冰

1、江南旧梦

　　十七岁那年，我第一次来到京城。在此之前，我只是苏州一户小人家的女儿。母亲是当地的绣娘，父亲是一个开药铺子的。我刚满16岁的时候，父亲说要同我订一户人家，从这头送到那头，连轿子都不出我的一生就这样完成一次交接。隔壁家的二丫头劝我要抗争，说女子也要有选择的权利。我没读过几年书，不像她有个疼她的兄长在家中还会教她识字。后来，二丫头和西边街头画画的书生跑了，没跑出护城河就被家人捉了回来，说是不守妇道辱没家门，后来，连着两人浸了猪笼。县令知道了这事儿，彻查一番，却无从定罪，人家家的私事，没人报官，大家都骂着那丫头自为下贱，又如何治罪？我听了这事儿，再也没想过要逃掉，反正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生活。但是，那一年的立秋，父亲的药铺卖出去一味药材，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那家的发烧的小孩子就那么去了。愤怒的家人不依不饶要我父亲偿命，县令逮捕父亲入狱，却在几天后莫名死去。家里失去了主心骨，娘没日没夜的绣花补贴家用。“柳儿，娘送你去一个好地方好不好？在那里就不用担心没吃没喝了。”娘从一堆布料中抬起头来问我。“那不用嫁人了么？”“不用了！我们这样的人家，订好的亲事也给吹了！”当我踏上去京城的马车的时候，却还是庆幸的，我没有被浸猪笼，却也逃掉了婚事。
　　尚衣局本是不收16岁以上的女子的，而依着娘亲是曾经苏州有名的巧手，我成为了那一批中年龄最大的姑娘。周围都是些十二三岁的孩子，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带头的公公几番训斥才安静了一会儿。我看着周围环绕的红墙，转过一个又一个弯，才到了可以停下的地方。“各位姑娘，以后大家就住在这院中了。这儿啊离着宫门有二三里地，明儿个记着寅时起床，到宫中会有嬷嬷来选拨大家。”白面的宫人说完这几句，便扭着身子走开了。“呵，你看这公公，倒也是男人啊，说话真好玩。”背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可说不得，你啊，谨防着你这张嘴吧。”一只手捂住了女孩的嘴。
　　因为年龄最大，我被那里的老姑姑分为了暂时的管理，负责照顾其他姑娘。为了熟悉人员，只得一个屋一个屋的走动。大家也都开始管我叫柳儿姐。下午那个说话的小姑娘明儿，尤其爱黏着我，说这儿说那儿，兴奋的像只小黄鹂。她身边跟着的，是一同进来的另一个唤作庄蝶的姑娘，眉眼低沉，衬着明儿的眉眼越发讨人。屋里有准备好的饭菜，虽只是简单的小菜，却真的如娘所说，再不愁吃穿。除去吃穿，还有其他需要忧愁的事情吗？吃过饭后心情甚好，透过高高的墙，看到一轮圆月。这京城的月亮，真真儿是比江南的好看。又圆又凉，不似江南的弯月，总有那么点子凄苦。回到房中，明儿和庄蝶已经睡着，被子被踢开，我无奈的走过去，将被角掖好，我们，都是普通乃至穷苦家中的女儿，比不得那些宫装丽人，岁月，却是一样的在这红墙内度过。

作者有话说

　　话说这种慢热文大家能接受么OT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