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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会 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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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防尊在一点五十的时候回到了他位于吠舞罗大厦顶层的办公室,推门进去之后却没有看到本该安安静静核对着账目的草剃出云。办公室空无一人,他下意识的看了下办公室挂钟,时针明明白白的指向一点五十五,他没有迟到。
心里突然发紧,草剃不会又……
他将目光转到一旁的办公桌上,看到码的整整齐齐的账簿和装了几个烟头儿的丹砂色水晶烟灰缸。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切整理的井井有条,掐灭的烟还盘旋着烟气,可是人却……
幸好门恰在这时发出“吱呀”的声音。
“周防?”他听见了软糯的关西腔不温不火的唤了他一声,发现自己竟然好像松了口气。
“嗯,你…是出去了吗?”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生硬的问着。
“哦,镰本刚才带了蛋包饭给我,我在隔壁休息室吃饭。”
“哦,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
“啊,没什么。下午的会议议程是什么?”
“哦,我才刚回来,就主要是向大家了解一下公司的近况,比如人事调动,业务相关。”
“嗯,高层基本没有太大变化。业务上的变动,财报上应该都有所反映。”
“嗯。”他很平淡的应了一声,绕过周防走到码放着桌上的账簿前,随手拿起一旁的烟
“不问问我这三年都做了什么吗?”
“我更想知道你以后会怎么做?”草薙点烟,周防沉默了片刻刚要开口。
“差不多时间了,我们到会议室去吧。”
他掐灭没怎么吸的那根烟,拎起自己的手提电脑,很自然的拉开门看了一眼周防,像以前一样示意他走前面。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回荡着,草薙忽然想起以前开会时的光景。
十束爱玩,那个时候总是会把一大摞其实不怎么用得上的文件塞给小个子的八田,而伏见总是在八田摇摇晃晃看不到路的时候轻哼一声抱走一大摞,随后追来的镰本一边嚷嚷着抱歉啊我又晚了你们一步,一边随手接过八田的文件,看了看伏见,把他的也接了过来。
十束总是咯咯笑着说,哎呀King、草薙哥,你们看他们感情多好。他就会揉揉十束的头发,笑着说别这样欺负他们啊。而尊,不说话,轻轻嗯一声,心情很好地样子。
而今,事如芳草,人似浮云
但草薙现在却不愿回忆太多,一想起来,即使是他那样谦和端雅的性格,又怎能不动怒?
而这点在商场上却是最忌讳的。现在的吠舞罗,看起来很气派,然而却再也经不起折腾,一步错,步步错。
“草薙?怎么了?”周防回头望了他一眼。
“只是觉得…安静多了。”他好像自言自语一般。
周防不语,几个大跨步,哗啦一下拉开会议室的门。
镰本、千岁、藤岛、赤城、坂东等人纷纷站了起来,草薙随后进来,环视了一眼,发现中层干部里竟有一半人以上没有印象,虽然高层并无太大变动,只是多了一个御槌,他还是稍稍皱了下眉头。
“今天开始,我将从新担任吠舞罗的副会长。今后请大家多多关照。”他礼貌地打着招呼。
“今后也请您多多关照。”大家异口同声的回应道。
“那么我们就正式进入议题吧。”
他随手打开一旁的3D全息成像映射仪,上面是他整理出的集团内部业务的柱状图以及分布图。标注清楚,层次分明,无处不显示着制作人优秀的数据分析整合能力。
草薙笑了笑,左手指着澳洲部位朗声说道,“我记得我走之前,也就是三年前,我们的海运线路是途径澳洲的,可我现在得到的信息是,这条线在两年前停航了,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草薙副会长。”坐在门对面第二把椅子上的黑发中年人淡然开了口,“那条线是我决定停航的。”
“您是?”草薙心中已有所指。
“在下御槌高志,应该是在您走之后就职的。”不卑不吭,底气十足,这个说话的男人似乎并不忌惮草薙。
“那么您的理由是?”
“那条线上并没有多少业务。只有零散的几个客户,而且运量较小。但是我们的船却必须因此在澳洲绕行,无形中增加了人工和运输成本。再持续下去的话意义不大,所以在请示过会长以后,我就将这条线路取消了。”御槌说着看了一眼出云旁边的周防。
“嗯,有请示过。”周防冷淡的回了一句。
那个时候他正因为草薙不告而别,久寻不到而心情烦躁,会社的事情虽然不能说不上心,但毕竟会受些影响,再加上当时刚刚摆脱停业的阴云,一切都要从头来过,他无法分出太多精力在一条线路上。
但就是这条线路的停航所带来的蝴蝶效应,以及这里面包藏的险恶用心与算计,却是当时的周防始料未及的。
他就像草原上的狮子,怎么甘心被困住。可他知道,他必须等,等一个恰当的时机,等他寻回草薙,等他部署好一切有能力去战胜那座黄金之塔。这是他从十束之死、草薙出走这样惨痛的经历里被教会的东西。
草薙在得到他的回答以后,略微颔首便开始讨论其他的议题。
周防望着他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的走了神。他想起了第一次遇到草薙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他刚刚成年,因着家族留长不留幼的规矩,在二十岁生日之后改随母姓独自一人踏上旅途,并不怎么在意那个荣耀的姓氏,对自己被变向赶出家门也无任何不满。
对于二十岁的周防来说,即便打打零工也可以满足自己基本的生活需要,然而总是欠缺了什么他寻而不到的东西。那天他正因为钱包被偷而无法在约定的时间里支付房租,被房东太太赶了出来。
没有多少行李的他坐在不知名的小巷角落里,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多么背运,反而一脸坦然的想要燃起一根烟,却突然发现打火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他随意的把烟盒丢在地上,太阳的余光越来越淡,阴影渐渐的覆盖了他。
“你,是找不到住的地方了吗?”他闻言抬头,一抹金色猝不及防的撞进了眼睛里。
“嗯。”他一向寡言。
“真是苦恼啊。”
“你苦恼什么?”眼前金发微翘的人突然叹了口气,周防反问。
“我叔父的酒吧缺个做杂活儿的,平常可以吃住在酒吧。你,愿意来吗?”他转而温和一笑,也不多解释,向他伸出了手。
他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顺势站了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草薙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伸手拉了自己一把。
“草薙哥草薙哥,你当初为什么要把King捡回家啊?听说过捡小猫小狗的,可你一下子就捡了个大活人诶。”
刚加入不久的十束曾经这么问到过,拗不过他的草薙这么答道:“也谈不上捡,只是很偶然的瞥了一眼,觉得那个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光,脚不由自主的动了,看到他以后觉得不能放任不管,就带了回去,还好叔父也不怎么介意酒吧里多一个人。”他说的很平淡,而本来打算进去却无意中听到这番话的周防却兀自笑了。
“嗳,就这么简单啊。”
“是啊,说起来,十束为什么会跟着尊呢?毕竟尊看起来一脸不良的样子,平常大家也都敬而远之。”
“这个嘛,一开始看到King的时候就觉得他会成为很厉害的人,就想着一定要认识那个人。不过我敢去搭话也是因为King身边跟着草薙哥。”
“诶?”
“嗯,因为草薙哥看起来很温柔,而这样温柔的草薙哥站在King的身边,我就会觉得说不定那个人意外的好说话呢。结果还真是这样诶。”
“诶,真是败给你了。”
“草薙哥不要敲我脑袋啦。”
他听见两个人开心的笑了起来,继而推开了门。
“King,过来啦。”
“哟,尊。”
两人很自然的招呼着他。
那个时候就觉得找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那个时候就觉得能够守住这些,然而他…最终却…永远失去了某些东西。所以至少,那些属于他们的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要全部都拿回来,以及他再也不想放手的,这次要牢牢的握在手里。
这是他周防尊,作为王者所拥有的气度。
“那么最后,我们做一个无记名的投票。澳洲那条线路,我还是不想放弃。所以想就重新起航做一个投票。”
忽然听到草剃这么说,周防抬头正好与他对视,他知道草薙一定是意识到了什么,很自然的望了望窗外,那是即使相隔数里也清晰可辨的黄金之塔----七釜户御柱塔,正是拥有着压倒性的力量,掌控着这个国家经济命脉,被敬称为御前的国常路大觉阁下的驻地,除此之外,对于尊和出云来说,那里正是安娜现在的所处之地。
“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御槌很干脆的否定了这个提案。
“御槌部长,您是在害怕投票结果吗?”
明明是微微笑着说的这句话,却莫名的带给人压迫感。
“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御槌说话的口气软了三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开始无记名投票。”草薙打断他后面要说的话。
很快的进行投票,也很快的计算出了投票的结果,还真是令人头疼一半对一半啊。
只剩周防还没有投票,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草薙,我弃权。”对于这个说法,草剃并没有感到意外,有些事有些立场不能太早的显露出来,周防现在已经很清楚这个道理了。
但这样子却使得事情陷入了僵局…..
“我赞成草薙哥…哦不,副会长的意见,重开澳洲线。”
“出羽?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千岁望着推门进来的带着大框眼镜的青年。
“副会长,出羽一年前已经离职了,他没有投票权。”御槌看到草薙依旧温温的笑着,毫不在意。
“您自己看。”出羽随手丢过去一份合同,那上面的签约日期是昨天,合同清清楚楚写明了出羽担任吠舞罗高层管理的各种事项。
御槌不语,草剃出云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才回来三天,他是已经判断出了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吗,还真是被他不动声色的摆了一道啊。澳洲线的业务看来是阻止不了了,之前流失的客户早晚也会被找回来,吠舞罗要往前走也是很快的事情,要另作打算了。
“那么从明天开始澳洲线重开,就由出羽负责联络该条线路的客户,千岁予以协助。”关西腔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震动着在场每个人的鼓膜。
要往前走,先要把内部挖干净,而且还要做的滴水不漏。
他说过的,他也不甘心之前输掉。
他说过的,之前被迫失去的,都要重新取回来。
这是他草薙出云所持有的骄傲与风骨。
散会的时候,周防叫住他,“草薙,不要住酒店了,原先的酒吧一直空在那里…”“也好。”在外三年,还是很想念自家酒吧的吧台和酒柜的,以及他还惦记着那瓶年份1946年的沙龙香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