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出谷 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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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也没有睡好，早上脸色仍旧不太好看，可昨夜不知为何翻来覆去总没有睡意，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了，一大早就醒了，只觉得心里惶然。
没想到刚用了早点，就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竟是昨天见到的那个人，还是紫衣，却和白敛日日穿的白衣是相同款式，连袍角花纹都相同。朱砂在心里暗暗猜测这人的身份，想他随意进出谷中，又和白敛那般不同寻常的亲密，该不会是白敛的…心上人？越想越觉得有理，看向他的眼神也复杂了起来。
紫苏看见朱砂的一瞬间微微有些诧异，但很快就将那丝诧异收了起来，展开扇子露出笑意来：“公子不请在下进去坐坐么？”朱砂这才反应过来，闪身请他进来，给他倒了杯茶，心中满是疑惑，这人来自己这里做什么？他不过是个药王谷的病人，来找他能有什么事？
紫苏坐定，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即有些诧异地又喝了一口，才开口：“居然是韶峰，白敛还真是，呵。”见朱砂一脸迷惘，又说：“在下紫苏，也是药王谷中人，昨日见公子甚是熟悉，像在下一个故人，这才冒昧来打扰，惊扰了公子真是抱歉。”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抱歉，相反，虽外表如个少年，可一双桃花眼竟隐隐透着锐利，像一柄刀。
朱砂只得回答：“紫苏公子有礼，在下朱砂，受了伤承蒙白谷主所救，现在此养伤而已。不过敢问公子，白谷主也曾说过朱砂像是个故人，却不知是哪位？”紫苏又喝了口茶，眼中锐利尽散，全是懒洋洋的笑，又变回那个风月少年：“只是眉眼气质略有相似，朱砂兄不必放在心上，日后若是有机会，说不定会遇见。”
听他说得这么玄乎其玄，朱砂心里更是疑惑，嘴上却只是虚虚应了，一时房内气氛有丝尴尬。
紫苏坐了一会，不知在想什么，扇骨微微在桌上敲着，也不与朱砂搭话。这时听得半夏在外敲门，是来收早点的食盒的，紫苏站起来开了门，半夏昨天听说他回来，还没来得及去看，就听谷主在他房里留宿，心中一凉，这二公子男女通吃她早有耳闻，况且谷主对他好谷里谁不知道？他一回来，谷主平时最喜欢的熏香啊茶叶啊一批批都送到他房中了，做衣裳也都为他做了些紫色鹅黄留着，就连他采了自己最宝贝的花泡澡谷主也随他了，真不知一个大男人沐浴加花瓣作甚，还不是勾引谷主？偏偏谷主宠的出奇，听谷里老人说谷主与这二公子自小一块长大，那不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呸呸呸，谷主才不会喜欢这样吊儿郎当的呢，肯定是这个娘娘腔缠着谷主，嗯！
半夏从来自然纯真，想到这儿已经掩不住满脸气愤了，小脸气的红扑扑的，紫苏看见她这样只觉得好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理会她一瞬间炸毛，凑近问她：“小半夏可是在生气在下采了你的花儿？”半夏一下逃开他的手：“你一个大男人还用花瓣洗澡真不知羞！”手下一把毒药已经撒了出去，若是换了别人此时定已经浑身僵硬口吐白沫了，紫苏偏偏动作极快，展开扇子全都挡在扇外，手上用了些内力，药粉居然就吸在扇面上不下落。见他没有中招，半夏更又气又恼，眼看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就要落下泪来。朱砂却是咂舌，此人轻功竟高到这地步，内力也不弱，果然药王谷是个不简单的地方。
紫苏见半夏要哭，不敢再逗她，玉扇轻轻一甩，药粉都落在地上，腾出手摸了摸又她的脑袋，哄她：“好半夏，怎么哭了？乖，别哭了，送你这个赔罪可好？”从衣袋中摸出个蝴蝶簪子，碟翼闪闪带着些彩色的亮珠子，很是娇俏，半夏偷眼看那簪子，心里喜欢极了，可怎么能收这个娘娘腔的东西呢，不定有什么阴谋！可是簪子真的好好看啊…她的双手绞着帕子，一双漂亮的眼睛完全粘在簪子上，紫苏见她喜欢又不愿说，干脆直接伸手替她插在发间，蝴蝶映着阳光闪着五颜六色的光，灵动非常，更衬得半夏双眼纯净通透。紫苏笑道：“唔，真是双漂亮的眼睛，小半夏这么美，长大给我做娘子可好？”半夏一听，刚平静些的脸色又涨红，喊一句淫贼，又是两包药粉撒了上去，紫苏大笑，边和朱砂道别边掠了出去，开玩笑，一个小姑娘身上怎么都是这种见血封喉的厉害毒物啊。
半夏又羞又窘，抬眼看到朱砂美丽的脸上全是笑意，一跺脚就跑了，心里气得大骂紫苏不要脸，又想，朱砂公子笑起来真好看啊，啊不对不对，不笑也好看！不知道他有没有心上人，若是嫁给他当娘子也挺不错的啊。喜滋滋的完全忘了收掉朱砂的食盒。
两个吵吵闹闹的人终于走了，朱砂按了按额角起身要去关门，刚站起来，看见门口又多了个人，他摇头，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二个都往这里跑。
白敛见他表情，挑眉问：“怎么？这么不想见我？”朱砂暗想你才是谷主好吗，却浮起个礼貌的笑：“不是，只是在想怎么今儿都往我这里跑呢。”白敛听他这话知道紫苏肯定来过，怪不得刚碰见半夏一副被欺负得要哭的样子，怕是紫苏又惹了她了。
白敛进房坐定，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房间，倒是很久没进来过了，每次都站在走廊远远望着不曾进来，摆饰什么的朱砂倒是没动过。当时见到受伤朱砂的样子脱口而出叫他住了这儿，倒是给这个冷清的屋子添了些人气，白敛垂眸，长指微微摩挲着桌边的雕花。
朱砂见他这样心里更是惊奇，和紫苏一样，他一进来就坐在桌边，一言一行顺理成章好像做过无数次，现在他坐在那里不讲话，低着眼看不清表情，好像正陷入某些回忆，朱砂从未见过白敛脸上没甚笑意的样子，他的周身好像有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把他们的世界彻底隔开。
那是道他不愿出来别人也不能进去的屏障。
朱砂一时怔住了，着了魔似的目不转睛的望着白敛，白敛惊醒一样的抬眸，看见朱砂复杂带点怜悯的目光，心知敏感如他定是感觉到了什么，开口，嘴角绽出些笑纹：“白敛今日来是有些事要告知公子。”朱砂见他神色已如常，自知直直盯着他有些失态，慌张一笑示意他继续“不瞒公子，白敛这些天有些私事要出谷，归期不定，不知公子如何打算？”他这话问的直白，摆明了要朱砂走，朱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嘴上已经应承：“朱砂已经打扰多时，现如今伤已无甚大碍，自是不能继续赖在谷中不走，只是这诊金….”“诊金之事不必担心，”白敛打断他“只是不知公子要往哪个方向走？”
听他这么问，朱砂低头凄然笑笑，自己现如今还能去哪，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说：“朱砂…不知，如今这茫茫大地，却再无朱砂容身之地了。”恍然想起曾有人对他说，等手上之事了了，便带着他寻个谁也不知道的小城，或许开间客栈，或许开间学堂，长长久久生活下去。当时他一心扑在那人身上，听他这么说只觉得所有的苦痛委屈都值得，如今…可如今呢？他的手紧攥着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阵阵窒息。
白敛闻言沉吟了一下，然后问他：“既如此，公子不如与敛一道走，等出了谷再作打算？若实在无处可去，便跟敛同去可好？”他没说自己要去哪，朱砂更加糊涂，但看他神情真挚，没法拒绝只得应下了。他心里想着出谷沿途再决定，大概会随便留在个不知名的小地方自此平淡无波了却残生吧，朱砂的手不自觉抚了抚灰白发尾，如此也好，倒是清清静静的。
白敛又交代后日一早便走，等会剪秋会来帮他收拾收拾行李，站起身来刚准备告辞，朱砂却拦下他：“白谷主，既然后日便启程，那诊金之事…”白敛想了想才说：“不瞒你说，救你本是我一时兴起，至于诊金之事还未好好思量过，往日说那些话不过希望公子心中不要有郁结，如今一时在下实在想不到。不如这样吧，就当公子欠药王谷一次诊金，日后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药王谷必向公子讨回，那时只望公子不要推脱才好。”
“这…”朱砂还有些犹豫，白敛却伸指按上他的唇：“好好休息，晚些再来找公子喝酒。”似察觉不到这样的姿势有多尴尬，白敛微微笑着。
朱砂感到唇上轻柔的手指带点微微粗糙，一时局促，只得点头算作应了。
白敛挑挑眉，做了个告辞的动作，便开了门要出去，一只脚踏出门槛才想起来：“往后唤我白敛就好。”
“朱砂。”
门口的后背顿了顿，才嗯了一声出门去了。
若是天地之间不过剩我一个，去往何处又有何不同？
朱砂怔怔坐了一会儿，自嘲的勾了勾唇角。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出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