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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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真田前辈，真的不需要我一起上去吗？”
“不必了，你留在下面吧，看好大门别让人进来。”
藤井看着真田快步走上二楼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尽管他此时内心有多抱怨却一字不敢言，难得的周末，在跟女朋友发了不知多少个毒誓后约好一起去看电影，谁知就在家里花了半个多小时精心打扮好出门的一刻，真田的一个电话把他直接从浪漫的约会叫到了血腥阴森的命案现场。在真田手下这几年里，藤井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位前辈风风火火的行事风格，可真到了这种时刻，只能傻坐在门口一动不动，尝试打女友的电话解释对方却怎么也不接。年轻的警察发自内心地觉得，没有比现在的状况更糟糕的事情了。
藤井郁闷地点起一根烟，因为女友反感烟味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东西了，兴许是这半包烟放得太久受了潮，只吸了一口就呛得他再不想碰第二下。无奈之下只得把烟熄灭，将剩下的也全都丢进垃圾桶。随后，他百无聊赖地看向二楼，心里思索着究竟真田为什么会在周末的日子里心血来潮地看现场。对宇都的调查在周一才能开始，急着到这里漫无目的地寻找，究竟能有多大用处呢？
真田徘徊在二楼卧室已经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尸体早已被搬走，所有的家具都被盖上灰白的防尘布。整个屋子都覆盖上一片无生气的灰色，唯有那面墙壁上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斑驳血迹，巨大的黑褐色布满视野，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极为阴森而狰狞。他身处在这里，仿佛能够亲眼看见宫川在寂静的深夜中无力挣扎，被残忍杀害的景象，他甚至能看到那如注的鲜血是怎样从凶手的手下，溅染上屋内每一寸空间。
不知不觉，那血迹的形状在他眼中开始变化，渐渐地，与记忆中的景象重合起来。
那是个安宁的圣诞夜，那是个东京每一条大街小巷都弥漫着节日氛围的雪夜。他的记忆却被刺耳的警笛声与混乱的哭喊充斥，眼中的景象模糊成一团，他想不起自己走到了哪里，走了多久。却清楚地记得，在一片冰冷的水泥地上，一个老人静静地躺在那里，安静得像是沉睡一般。
真田记得，自己扶起了老人已经僵硬的躯体，触手之处的衣物全都被鲜血浸染，在寒冷的冬夜里也迅速凝固结冰。祖父就像是一尊雕塑，肃穆的神情一如往常，只是永远地定格在了此刻。早已僵硬的右手紧紧捂住心口，好像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也在极力地护住什么，无论真田如何用力都无法将祖父的右手移开。也或许那时他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气，因为那之后很久，他只能用麻木的姿势扶着祖父坐在冬夜冰冷的雪地中，渐渐地听不到任何声音。直到最后，不知何时来到的幸村握紧他已经和祖父的躯体一样冰冷的手，让它再度回归应有的温度。
他永远地记住了祖父的血，好像一幅令他永远无法忘记的画。它不断地与每一个命案现场重合，不断地在真田脑海中上演着身临其境一般的画面，而在那时，他能清晰地听到祖父的声音。
“每一个无辜死去的人，都该有人为他的生命负责。找到那个应当负责的人，正是你的职责所在；如果找不到，这责任就该由你承担，直到你找到为止。在你第一次穿上警服，拿起配枪的那一刻，你就该在心里将它们永远刻在心上，它们是你的一部分，而不是任何身外之物。在未来的每一天里，无论你还是否拥有它们，你的责任都无可逃避。。”
真田缓缓蹲下身，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抬头看向高耸的天花板。没有被开启的精致顶灯在黑暗中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能够渐渐将人吸入。他想，宫川死前，是否就是这样绝望地看着上方，一点点失去最后的意识？
宫川千明，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你甘心吗。
如果你真的心有不甘，那就让我找到一些证据吧，能够让害死你的真凶无所遁形的证据。
“我说了这是命案现场，不能随便进去！除非你是警视厅派来参与调查的，否则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行！”
楼下忽然传来藤井气急败坏的声音，听起来他似乎已经被来者纠缠了有一会儿了，真田本不想被打断聚精会神的思路，但那争吵声还是不断传入耳中，他决定下楼去帮忙把那个不速之客请走，却没料到，门外站着的是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原来你就是这个小子的上司啊，早知道我就不用费那么大力气了。”
乾贞治推了推那副看起来十分沉重的眼镜，顺便瞄了一眼藤井变化的脸色。真田问道：
“你怎么会来这儿？”
乾从手中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协议书递到真田面前，说道：
“作为死者宫川千明生前的接触者之一，我想我有义务主动配合调查。”
那张协议书正是宫川和乾在确定委托之后签订的，真田看到后惊愕地将视线移向乾看不出表情的脸。他不敢相信，这世上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被真田带领着一路从凶手潜入的客厅走上二楼卧室，乾一言不发。最后站在那面被血染污的墙壁前，真田问道：
“怎么样，你有什么发现吗？”
乾似乎没料到真田会有这么一问，愣了一下后笑道：
“搜查一课的人力投入远比我一个单枪匹马的强太多，再说线索收集和信息整合你们该做的早就都做了。光是这么看一圈，我怎么可能发现比你们更多的东西？”
这回答让真田有些诧异：
“我以为是手冢让你来的。”
乾摇了摇头。
“手冢并不知道我来这儿。老实说我并没有你们那么急切地知道宫川被杀的真相，但她毕竟也是我的客户之一，不明不白地死去，于情于理我都该来了解一下情况。”
真田了然，于是将调查的进度一一告诉了乾。
“所以说，你今天是来找宫川所隐藏的有可能没被销毁的‘证据’？”
“碰碰运气吧。毕竟只是猜测，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依据。老实说我没抱多少希望，正如你所说，该做的都做了，再要深入，恐怕只能把这间房子拆了一寸一寸地找，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乾环顾了一下四周，对真田说道：
“也没那么夸张，别忘了，宫川毕竟只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个普通的女人，没有那么大能力将东西藏在太过匪夷所思的地方。”
真田说道：
“这间屋子几乎都被凶手翻了个遍。一个有经验又无比细心的杀手，加上整个搜查一课的人力，究竟怎么才能找不到一个独身女人藏起来东西？”
说着，他发现乾忽然做了和自己先前同样的举动，他抬头看向高耸的天花板中间的吊灯。
“你平时会常常看头顶上面吗？”
真田有些好笑：
“当然不会，常人要做的事要走的路要注意的一切东西几乎都在地面上，怎么可能……”
还没说完，真田就明白到了乾的意思，他立马站起身也看向屋顶，立即对着楼下的藤井喊道：
“有梯子吗？快去找一个过来！尽可能高一点！”
藤井气喘吁吁地把从几百米外的一家五金店里借来的梯子搬到宫川家，真田和乾一起将每一个房间的顶灯都卸下来仔细地查看搜寻。两个小时后，他们在厨房的顶灯一侧，发现了一张小拇指肚大小的存储卡。
几乎没有重量的东西放在真田手心，他却好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小心翼翼，仿佛稍有不慎，从手心失去的就是一条宝贵的生命。
爷爷，我会找到那个人。无论多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咖啡馆内的氛围环境和上次来时没有多少变化，唯一的不同是店员看起来不再懒懒散散，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四周安静的角落里多了几对情侣正轻声私语，尽管这片空间依然安静，却好像多了几分活力。
“想问什么就问吧，虽然知道你不是个喜欢起话头的人，但总这样不说话我也很尴尬。”
沉默了一个下午的迹部突然开口，他从东京监狱离开后就开车直奔这间上次和手冢来过的咖啡馆，整个过程一言不发。而手冢只是默默地一路跟在他身边。他并不奢望迹部能够向他坦白什么，只是直觉不能这样放任他一个人待着。
没有想到迹部会主动开口，手冢确实有着满腹疑惑，可真要询问，他却不知该怎么开始。犹豫了很久，他问道：
“你的公司最近出什么状况了吗？”
迹部一愣，像是没听懂手冢在说什么。
“并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菅井说，‘所有人看到了亚伯兰的结局’。亚伯兰就是你的公司名字。”
迹部闻言很快便明白了，随即苦笑一声。
“他说的不是‘亚伯兰’，而是‘亚伯拉罕’。”
“亚伯拉罕？”
手冢重复了一遍这个发音十分接近却陌生的名字，迹部对手冢点了点头。
“亚伯拉罕·斯科特。那是我父亲的名字，斯科特是我奶奶的姓氏，我爷爷姓迹部。”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四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