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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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329监舍，菅井康平，有人探访。”
狱警冰冷的声音在监狱寂静的长廊中骤然响起，紧接着，一道铁门大锁落下的声响代替了那尚未落音的回响，金属碰撞的动静迅速传递到每一个角落，久久停歇不止，仿佛那是这片空间里唯一存在的声音。
探视室中的氛围较之监狱更深处并没有轻松多少。从早晨与迹部碰面后，手冢便发现对方今天有几分反常。直到此刻两人沉默地并肩坐着，他依然可以感觉到迹部在波澜不惊的外表下那并不平静的情绪。
“菅井这个人我多少有些了解，他很有可能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受过他人的威胁，所以对我要问的事情绝不会轻易吐口。一会儿无论我对他说什么，你都别做声。”
走进东京监狱那扇巨大的铁门之前，迹部坐在车里对手冢这样说道。他虽然不清楚菅井和迹部之间有什么样的恩怨，但却知道仅仅数月前，就是乾和迹部一起将菅井康平送进了监狱。因此，现在迹部提出要到这里来见这个人，手冢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疑虑。
“如果需要配合的话我尽量。但我也得提醒你，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别越界。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迹部笑了起来：
“那就要劳烦你监督我了，警官先生，否则我恐怕会忘了‘界限’在哪儿。所以请你陪同很有必要，你说对吗？”
“这不是在开玩笑，迹部。”
手冢尽管这样说着，但他看得出迹部的眼神里并没有任何轻佻的玩笑意味。
“放心吧，手冢。我不能保证我的每一步手段都足够光明磊落，我也不能保证自己完全站在正义的一边，但我能保证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论到什么时候，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因我而受到人身安全的威胁，无论他是敌是友。”
等待的时间像是静止又像在不经意间飞速流逝了很久，直到探视室对面那扇紧闭的门后终于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响动，手冢和迹部对视了一眼，从座椅上站起来，看着那扇门缓缓打开，在管教的带领下，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双手被铐住的男人脚步虚浮，眼窝深陷。他今年本应该只有四十多岁，但那张毫无血色沟壑纵横的面容，看起来仿佛在这短短数月中老了十岁。手冢甚至有些不能确定这个人是不是菅井，而对方看见迹部时的眼神，让他确认了这一事实。
菅井康平兴许做梦都想不到会见到面前的这个人，他脸色瞬间惨白发青，直到管教不耐烦地催促后才犹豫着在那张巨大的桌子边坐了下来。之后，他始终低着头不去看面前注视着自己的两个人，好像刻意让自己忽视他们的存在。
死寂一般的沉默后，迹部依然是第一个开口的人：
“菅井先生，我知道见到我来你很诧异。但请你相信，我没有恶意。”
低着头的菅井依然很久都没有反应，突然，手冢听到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你当然没有恶意，迹部景吾。来欣赏一个手下败将的惨状，对作为胜者的你而言是件多么愉悦的事情。谁会抱着恶意去看一个丧家之犬的笑话？对吗？”
菅井的神情在长时间的麻木之后扯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阴鸷的语气令人从心底里感到不适。迹部却始终看着对方，脸上没有一丝不悦或是嘲讽的神色，相反，手冢几乎从未见到过迹部有这样严肃认真的表情。
“你错了，菅井。你不是我的手下败将，你和我其实是一样的人。”
笑容在菅井脸上凝固，他抬起眼睛看向迹部，似乎等待着对方对这句话的解释。
“的确，虽然现在我和你坐在不同的位置，一个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一个在太阳下光明正大地行走。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和你没有本质的区别。我也是个商人，唯利是图的本性都是一样的。我和你只有一点不同：那就是我记得住底线在哪儿，但你却忘了。所以即便不是我，是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打败你，这与你的对手是谁无关。”
菅井的目光渐渐转变，他看向迹部的表情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冷笑，对方却没有等待他的回应，接着说道：
“还有一个错误：你不是丧家之犬。”
听到这句话，菅井毫无防备地一怔。
“你有家。你有一个很好的妻子，她一直在等你回去；你还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他就快上小学了……但你知道吗？因为你，他们现在都处在危险中。你的妻子每天都过得心惊胆战，因为无论她去哪里都会有人跟着，你的儿子几乎不敢去上学，因为永远都有人在他进出校园的时候拦住他问他要去哪里做什么……”
菅井脸上麻木阴鸷的神情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愤怒。手冢几乎想开口让迹部别再说下去，对方却已经忍不住想要站起身冲过来，但被拷在椅子上的手脚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只能挣扎着怒吼道：
“迹部！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做了什么都是我自己的事！我的家人是无辜的，你把他们牵扯进来做什么？！”
门外的管教冲进来喝住了不停挣扎的菅井。手冢不可置信地看着迹部，菅井愤怒的言语同样也是他想问的问题，而身边坐着的人却平静得出奇，他等着菅井稍许安静后，缓缓说道：
“菅井先生，我没有打扰过你的家人，我只是用不会有人察觉的方式去了解了他们的近况，每天派人监视着他们的也不是我。至于那个人是谁，我想你恐怕比我更清楚。而这也正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迹部的回答让菅井逐渐冷静了下来，紧接着，他的脸色开始发白，眼中渐渐透出了恐惧和不安。迹部猜对了，他果然知道是谁。
“我今天来的目的其实很简单。我需要知道那个用你的家人威胁你的人是谁，他要求你隐瞒什么。菅井先生，如果你能帮我，我同样可以给出你最想要的回报。你知道，欺骗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而帮助你，也等于是在帮我自己。”
彻底冷静的菅井已经回到最初的状态，他用近乎蔑视的眼神看着迹部，说道：
“呵，就凭你一个，有什么能力去和‘那个人’对抗？”
迹部笑了一声。
“我一个？好吧，那么警视厅刑事部的手冢警官你应该有印象。当初森永明的案子就是他参与的。还记得吗？”
菅井这才把注意力转向了那个始终没有说话的男人。他皱紧了眉头，过了一会儿眼睛慢慢睁大，似乎是认出了手冢。
原来这就是迹部要自己陪他一同来见菅井的原因！光他一个人难以产生足够的说服力，但有一个刑警也一同在场便不一样了。菅井在监狱服刑，外界信息对他而言几乎是完全封闭，所以这样足够让他相信刑事部也在追查这一切，而迹部则有整个警视厅的力量在背后支持。只要菅井相信了这一点，他就有更大可能同意与迹部的合作。
恰在此时，迹部向手冢使了个眼色，手冢了然，把胸前的警官证拿出来放在菅井面前，用平日里工作时的语气说道：
“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手冢国光，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让手冢和迹部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系列天衣无缝的举动分毫没有对菅井产生触动。相反，他脸上不屑的神情更加明显，菅井甚至再也没有看手冢一眼，转而对迹部说道：
“你凭什么相信，我会帮你？”
迹部眼神微微一变，显然也没有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但他依然保持着镇定，答道：
“你会同意，就凭你是个父亲。即便豁出性命也会保护自己的儿子和妻子。”
菅井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迹部，那表情诡异而嘲讽，过了很久，他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过了一会儿，那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变成了几乎要响彻整个监狱一般的狂笑。
“父亲……哈哈哈，是啊，哪个父亲不会豁出性命去保护自己的儿子？哈哈哈哈哈哈……这点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手冢看到迹部的脸色居然慢慢变得阴沉，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却听见他极力用冷静的语气问道：
“你想说什么？”
菅井笑得喘不过气，用被牢牢铐住的手颤抖地指向迹部。
“你父亲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你现在敢有恃无恐地在我面前与我谈条件是吗？哈哈哈哈哈哈……你那个可悲的父亲恐怕永远都想不到，自己用命救下来的儿子愚蠢到这个地步！”
手冢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迹部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紧握的拳头暴起青筋，他快步冲到菅井面前揪起对方的领子，几乎将菅井拽倒在地。
“迹部！住手！”
手冢来不及阻止，却看到迹部只是死死地瞪着菅井，用阴冷得让人发颤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过去你都做过什么勾当，我没有兴趣追究。但我警告你，别拿我父亲的事情和我开玩笑，我不保证我有多少耐心。”
菅井依然大笑着，毫不在意迹部愤怒到极点的眼神继续说道：
“他用自己的死让你多活了十五年，可现在你却再度把自己往死路上送。迹部景吾，你就是个可悲的傻瓜，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和谁作对，还妄想着能掌控一切？真该让你父亲在天堂看看他的儿子怎么落得和他自己一样的下场！”
迹部拽住菅井衣领的手开始不住地颤抖，他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
“……你说什么？”
管教在这时冲进来拼命将迹部和菅井拉来，一边大声说道：
“好了！探视时间到了，都离开这里！”
被管教推开的一瞬间，迹部已经变得恍惚，他僵直着身子几乎站不稳，手冢走上前用力按住他的肩膀，试图让他清醒起来。就在此时，他顺着迹部的视线看到被管教拖着离开的菅井，眼神里竟然透出像是绝望的目光，随后，仿佛是用尽毕生力气一样吼道：
“所有人都看到了亚伯兰的结局！而你的结局，也不会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三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