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双部，乾海] 对象禁忌》怀仲

33、（三十三）

　　（三十三）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再次陷入寂静。

　　迹部相信，以对方的老道早就清楚自己的言外之意。平野瞪视着迹部的眼神依然愤怒凶狠，可铁青苍白的脸色已经暴露了他的慌张。但此时迹部还不能停止，这是一步极为凶险的棋，他必须充分在对方的心理上施压。

　　“平野先生，我知道你固然是个勇敢的人。不怕手上沾染多少鲜血，也不怕那无数的尸骨中包含自己的一部分，你的忠诚无人可比，但那不代表你无懈可击。”

　　迹部说着向平野身后的人使了使眼色，按住他一双胳膊的手力道更加重了一些，把平野疼得眉头都拧到一处，险些惨叫出声。就在此时，面前的人再度站起身，慢慢绕到平野身侧，拍上他其中一只被拧得快脱臼的手臂，力道很轻，却像是会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令人心生恐惧。平野使劲全身力气想要对抗手臂的剧痛，可迹部的声音从耳边不紧不慢地传入：

　　“我们来做个假设吧——想想看，如果你今天晚上带着你的人安然无恙地从这里走出去。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原本属于亚伯兰企业，多摩新区价值最高一块开发区，一夜之间突然成了你平野隆的囊中之物。东京的各种消息传播速度很是惊人，我相信以你所听命的那人的能力，他会在最短的时间里知道，在此之前你都与谁长谈了一夜。”

　　平野闻言瞪大了双眼，他一时忘记了□□上疼痛，连挣扎都停止。迹部的语调十分和缓，出口的话却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刀锋扎在平野心口。

　　“可惜，没有人能证明你说过什么，也没有人能证明你和我们是否做出些了什么交易，交易的内容会不会威胁到那人……不过，即便对他没有威胁，你仍然会失去那人对你的信任。就算不是全部，你也会开始面对他无尽的质疑和试探，还有对你的教训和惩罚——那个人对你了如指掌，他一定很清楚，怎样做对你而言才是最惨痛的代价。”

　　肩上的手缓缓移开，持续的剧痛和迹部的话却已经让平野头脑一片混乱，他紧咬牙关努力让自己清醒，却已经分不清那可恶的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

　　“我了解那种人，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他会让你以最屈辱的方式一点一点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目的只是让其他的人亲眼看看背叛他的下场。他不会觉得可惜，因为大有无数人时时刻刻准备着取代你的地位，这其中绝不会缺少足够忠心的人——至于你，除非你真的为他豁出了性命，否则直到你死去的前一刻，他都不会停止对你的猜忌。”

　　双臂已经彻底麻木，平野大口呼吸着空气，不断低落的汗水将他面目浸湿，平野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但唯独那个金发的身影，在他眼中异常清晰。他的脑海中已经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冰冷的恐惧。

　　他用十年的时间让平野隆这个名字拥有了不一样的意义，不惜任何代价和手段打垮一个又一个敌人与对手。他从一个最低贱被人唾弃的街头混混，踏着无数人的尸骨走到今天的地位，全都是因为那个人的信任。他不怕骂名和死亡，因为这些都只是让他拥有这一切的代价。但他绝不能再度失去这一切。一点一点地失去他拥有的地位和权力，慢慢地回归到他最初悲惨的处境，在无数曾经的仇敌的嘲笑和奚落下可悲地苟活着……

　　这对他而言，才是真正的地狱。

　　“平野隆，你不怕死，但你摆脱不了骨子里的极度自负与自卑，就像你摆脱不了他人对你的控制。无论你得到多少，你的命运仍然被牢牢地抓在他人手上，那个人可以让你一步登上万人之上的天堂，也能在一瞬间让你跌落最可怖的地狱，而你永远无法反抗，只能像牵线木偶一样任由他摆布。”

　　时间仿佛静止了，谁也不敢动弹，谁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沉默之后，平野隆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迹部，突然冷笑一声。

　　“你说得对，迹部景吾。如果我从这里离开，除非我死，否则我永远无法证明自己的忠诚。不过……你似乎忘了，我还有一种选择。”

　　话音未落，被牢牢压制在座椅上的平野突然不知从哪儿来的巨大力量，一下子挣脱了出来，像一匹野兽一样扑向迹部。后者却有防备，侧身躲开了这突然的袭击，平野的动作几乎毫无停顿再次冲过去，但身后的保镖反应飞快，迅速将他按倒在地，挣扎中的平野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迹部扯了扯方才被他拽了一下的衣角，平静地说道：

　　“不错，你大可以想尽一切办法杀了我，甚至杀了在场的所有人来昭示你并未与我们为伍。但你真的觉得这样有用吗？你的上司是个怎样的人你最清楚，在你将多摩新区这块肥肉中饱私囊后转头立即对我痛下杀手，他兴许会感叹于你的手段残忍和冷血无情，但同时会更加急切地除掉你这样一条两面三刀，极有可能会反噬他己身的毒蛇——当然，前提是你做得到。”

　　在地上挣扎的平野身形扭曲，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迹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迹部叹了口气，走到平野旁边蹲下身，对着他说道：

　　“平野先生，我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原本大可以不用这么兴师动众。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了，我与黑泽先生和千叶先生约你来此，不过是为了问几个问题。只要你把知道的事情都向我们解答，我可以用性命保证今晚的聚会就像没发生过一样，不会有一个在场以外的人知道。而那份让渡书，我也会暂时替你保留着。我只是个生意人，多余的事情不会去做。”

　　平野看着迹部，眼神却不复凶恶，取而代之的是怀疑和犹豫，像是要确认对方的话有几分真假。

　　“你能保证不会有人知道？”

　　迹部笑了笑。

　　“呵，你可以不相信。”

　　平野深吸一口气，认命一般地开口道：

　　“你想知道些什么？”

　　之后的谈话异常顺利，平野吐露出了几个重要的名字，无一例外都是政界商界拥有一定地位和势力的人。在这其中，迹部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久间直哉，防卫省防卫大臣政务官之一。这个人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川上文雄的姐夫。如此一来，菅井康平的资料究竟如何会到平野手上就很清楚了。但迹部却始终没有得到自己最想得到的信息。

　　“你所说的这些人。究竟哪一个是你真正的顶头上司，是谁处心积虑想要杀我们？”

　　谁知，平野竟摇了摇头。

　　“我只是听从久间等人的安排，参与这些事情的人不少，但我并不清楚这是谁的意思。能动用这么大资源的人不像是我知道的这些人当中的任何一个。不过……‘他’并没有明确说要黑泽和千叶的命，却点明了你迹部景吾，必须死。”

　　迹部闻言一惊，立即追问道：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时‘他’为了对你动手还特地让人去找过菅井，似乎是用他的家人要挟他隐瞒些什么事情……”

　　迹部看着平野的眼睛，又接着追问了许多问题，却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很快时间已经渐近深夜，他让平野保证不会对那天和他一起去金色瓦尔哈拉的任何一个人造成伤害后，便放了平野和他带来的人，让他们悄悄离开了都内饭店。

　　宴会厅只剩下迹部，黑泽还有千叶三人。他们沉默了许久，迹部开口说道：

　　“黑泽先生，千叶先生，多谢你们今天来陪我演这出戏，承诺你们的事情我一定都会做到，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请尽管开口。”

　　千叶慢慢站起来，满脸疲惫地对迹部说道：

　　“迹部先生，我累了。这段时间我心力交猝，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太过复杂的事情，请恕我不想再作陪，告辞。”

　　说完，千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迹部听出了他的话外音，这个人在失去了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心血后心灰意冷。而平野交代的事情让他们清楚，那个隐藏极深的罪魁祸首的势力远超出他们的想象，自己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捉摸不到。他们几乎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继续深入，反而有可能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千叶害怕了，迹部并不怪对方，因为此刻连他自己都无法确保自己是否还能全身而退。

　　“你和你父亲很像，比小时候稳重多了。”

　　黑泽的话突然把迹部的所有注意力全部拉了过来，他无比惊愕地看向面前这个年逾六旬的老人，恍惚间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黑泽却继续说道：

　　“迹部君……按辈分我应该可以这样叫你。我老了，很多事情都不可以在乎。但你还有很长的人生，我不希望你这样把自己陷入绝境。有些事情不去追根究底对你反而是安全的，好好保重自己才是最重要，就当为你父亲想想。”

　　说着，黑泽也站起身离开。过了许久迹部才反应过来，飞奔着冲出宴会厅追上去，不顾助理在后面的呼喊，直到都内饭店的门口才将准备上车的黑泽拦住，焦急地问道：

　　“黑泽先生！请您把话说清楚，你认识我父亲？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黑泽看着迹部，摇了摇头。

　　“我什么也不知道。”

　　说完，他推开迹部的手坐上车，缓缓驶离都内饭店。

　　一阵轰鸣的雷声过后，大雨倾盆降临，彻底撕碎了寂静的夜色。迹部独自站在都内饭店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肝脏的剧痛在此时猝不及防地袭来，门口的人一时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意识渐渐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