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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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都内饭店，晚6：30。
真是恼人的鬼天气。刚下飞机不到24小时的平野隆用力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东京闷热的空气在走出车门的一瞬间就如同巨浪一般淹没了整个身躯，连呼吸都仿佛隔着一层密不透风的墙壁，令人不住地心生烦躁。
平野极度厌恶这种盛夏的天气，它令人难以冷静下来进行思考与观察。很多年以前，他曾经在参与一次秘密交易时因为酷热难耐而在交易过程中走到通风的显眼处，身上也因为嫌麻烦没有穿戴任何防弹设备。那时他太过相信自己所帮忙办事的那人的威势，坚信在东京不可能有人敢于挑战他的底线。然而就是这种过度的自信险些要了他的命，一颗子弹在他做梦想不到的时候，打进靠近心脏只有两厘米的位置。
所有人都以为他当时必死无疑，因此在那之后一阵极为混乱剧烈的枪声爆破动静之中，没有人看见他挣扎着掏出手枪，缓缓爬行到那个“客户”附近，准确无比地将他的脑袋打了个对穿。
“客户”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不可置信地向平野的方向转去，却在那之前就已经无力地倒下，渐渐僵直的躯体，形成了一个极为诡异的姿势。
那本是场损失巨大的“意外”，平野却用那“客户”的一条命和自己的半条命，换来了那人的赏识和信任。从那以后，他一个原本只能混迹于街头，为了生存在这座繁华的城市最阴暗肮脏的角落，做着最不见天日的勾当的走狗，开始能够行走于从前想也不敢想的高档场所，他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原本与他距离最遥远的生活。那些财富与权势，凌驾于无数人之上的感觉，一度令他沉醉又欣喜若狂。但无论过了多久，得到多高的地位与权利，平野的骨子里仍然流淌着粗鲁而贪婪的血。他摆脱不了早年挣扎求生时所培养出的残忍无情，也得不到满足。然而，这也正是那人赏识重用他的原因。
那个人需要一匹狼，一匹嗜血贪婪，且不惜命的狼——无论是猎物的命，还是自己的命。
平野很清楚，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那人给予的。所以无论那人要他去做任何事情，他即便豁出性命也会努力完成。这是他人所无法理解的忠诚，只有平野自己明白，一旦自己出现任何一次失误，他会丧失那人对他宝贵的信任，他会以最快的速度变得一无所有，包括其实早已不属于自己的性命。
没有人能够击败一个将自己与他人的性命都视作尘埃的人，那么多年，平野隆便是靠着这样的作为在东京占据着一席之地，至今屹立不倒。他胸口的旧伤如今仿佛是个光荣的标志，令所有意欲动摇他的地位的人望而却步，无可奈何。
就在平野闭目养神的时候，汽车已经驶入都内饭店的大门，刚入夜的明媚灯光将所有一切照得熠熠生辉，仿佛只为了迎接他的驾临。
司机在门口缓缓停下，一旁的保镖叫醒平野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真的不需要告知一下‘上面’吗？”
平野冷笑一声：
“怎么，你觉得我不该接受这场邀请？”
“前几天闯入您办公室那个人，后来就是被迹部带人救走的。”
“所以？你以为那时我为什么让人放他们离开？这几个人的分量，还远没有到要惊动‘上面’的程度。要处理他们，有的是远比在自己的地盘动手更加干净漂亮的办法。我倒是很有兴趣，这个迹部忽然在这时候要求见我，是害怕还是狗急跳墙。捕猎的过程，欣赏猎物的反应也是种极大的乐趣。”
平野整了整领带，带着不削的笑走出车门。迹部景吾？一个家道中落的二世祖，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年里除了打网球和纸醉金迷外一事无成，直到他父亲的公司彻底完蛋之后，这个曾经嚣张狂妄不可一世的纨绔少爷才开始捡起那所剩无几的家底。可惜，直到现在也只是东京众多商人里不起眼的一个，与他父亲当初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不过……
暗自压下潜意识里隐隐出现的奇怪感觉，平野稳步走向宴会厅，身边的保镖走上前推开那扇精美的大门，明亮得出奇的灯光瞬间透出，平野猝不及防，眼前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大厅中间似乎坐着几个人，平野皱了皱眉，将视线聚焦起来，让自己适应这强如白昼的光线。他很快最先认出了主座上那个人，着装打扮精致而一丝不苟，俊朗的面容和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他显得十分扎眼。那人看到他后果然笑着站起来，朗声说道：
“平野先生，感谢赏光，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平野走近几步，顺着迹部手指的方向看向桌边坐着的另两个人，顿时瞪大了双眼。
那两个男人都是五六十岁的年纪，虽然同样身着价值不菲的正装，却一个脸色憔悴，看起来精神不佳。另一个更是神情木然，眼窝深陷。两个人转头看向平野时，脸上纷纷露出了僵硬诡异的表情。
迹部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氛围的变化，声音热情得像是在联谊会上介绍自己多年好友一样轻松自如。
“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千叶久信先生。”
迹部说着伸手指向那个神情木然的男人，千叶似乎非常不适应迹部的举动，无法自控地皱着眉头看向平野，没有任何反应。迹部毫不在意，接着指向那个更年迈的男人说道：
“这位是……”
“我知道，黑泽将人先生，久仰了。”
平野的脸色沉了下来，抢先接过迹部的话，黑泽也有几分不自然，但还是起身向平野伸出了手。
“您好，平野先生，初次见面。”
平野握了下黑泽伸出的手，立即感觉到对方细微的颤抖。他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心底那种奇怪的预感再次浮现。迹部的笑容在他眼里变得十分令人生厌，他一时有些分不清此时的状况，就像他分辨不出眼前这个男人笑容下掩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迹部自然地请平野坐下，然后挥挥手示意身后的助理去张罗宴席，随即说道：
“今天的宴请，主要是为了向平野先生赔罪。前几天我的一位朋友在金色瓦尔哈拉不太规矩，害得平野先生的会所出现了点小意外。本来应该带着他亲自来向您道歉，可惜我那位朋友不慎受了点伤，不方便来此。我在这里代替他向您赔罪，希望平野先生不会介意。”
平野看了看迹部举起的酒杯，并没有动作，而是看向另两个人说道：
“迹部先生的赔罪好大手笔，伊森的黑泽先生，还有千叶大厦的董事一同作陪，我怕我有些消受不起。”
面对平野冷淡的反应迹部毫不介意，只是轻轻放下了酒杯。
“千叶先生与黑泽先生和我也是老朋友了，您不必有所顾虑。老实说，我那位闯祸的朋友不是什么人物，如果因为他让您烦恼未免太不值得。我相信以平野先生的地位和气量，不至于和一个普通人过不去。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平野先生接受我的道歉，我想我的朋友养伤期间，也能更安心些。”
平野顿时失笑，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玩笑一样看着迹部。
“迹部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你的朋友做了些什么，和他是什么人并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他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在行动之前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会造成什么后果，而现在该有人为这后果付出代价。换而言之——你的道歉，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恭敬的话语全部驳回。黑泽和千叶的脸色越发难看，可迹部的笑容却依然没有变化，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这样回答。宴会厅中的冷气开得很足，平野的情绪却越发烦躁，作势想要起身离开：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迹部先生，转告你的朋友，我们会有机会再见的。”
说完，平野立即站起身向大门走去，始终不发一言的黑泽和千叶顿时慌张地看向迹部，后者从容地站起来，对着平野的背影说道：
“平野先生，请先留步。我知道，仅仅是这样未免显得诚意不够。所以，我给您准备了一件礼物，相信您一定会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