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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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莲二觉得很多时候人们都喜欢用自己一厢情愿的主观臆测，而非数据或客观推论来判断一件事，一个人或是一个职业。比方说情报贩子这一职业，往往被套上“间谍”“叛徒”等莫须有的帽子。可实际上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忽视了一点，间谍也好叛徒也好，他们的共同点都是有自己的立场，至少是曾经有立场，后来改变了或者抛弃了自己的立场而已。但情报交易双方是不存在立场的，他们之间只有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一拍两散，就像去便利店购物一样，商家有什么货品，一方愿买一方愿卖，交易就达成，而他就是那个公平的商人，仅此而已。
所以他无法理解前来找他发难的迹部。对方建立起的情报网络诚然给他带来了极大好处，但这是以他无偿为迹部工作了好多年前提的，从哪种意义上来讲，他们都只是工作合作关系而已，就不允许他做完自己合同上要求的工作之后挣些外快？那张合同是否真的具有法律意义先放一边，上面也并没有说他们双方资源只能单方面共享。
但无论如何，迹部还是和普通顾客有本质差距的，用一个商人的语言来说，他是柳莲二最大最重要的客户，得罪了他终归得不偿失，所以他还是愿意好好和对方进行沟通，这是柳莲二对多数人都没有的耐心。
“好吧好吧，我再说一次，我并没有把属于你的个人情报卖给任何人，这点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而且公平的说，你的资料整个千代田区到处都有人挖空心思地搜集，绝不止我一个。而如果我要将自己掌握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详细程度比乾拍下来这份要高上十倍，包括怎么让你丧命得全然像一场意外而不被人看出任何破绽……我说了我不会这么做。”
迹部内心其实并不相信这是柳莲二干的，因为即便单从利益角度来说，出卖自己对也他没有任何好处。但是事关重大，他不得不追根究底。
“那么菅井那份你能向我解释一下吗？乾亲手整理的资料，除了你和我再没有别人拥有。”
听到这句话，柳忽然一怔，低头将迹部递过来的照片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说到：
“如果你相信我说的话……我只能告诉你，菅井的资料我确实卖给过别人，但绝不是平野隆。至于他怎么会拿到手的，我也不知道，”
迹部看着柳的反应，确定对方没有说谎，紧跟着问到：
“那你是卖给了谁？”
柳看了迹部一眼，轻叹了一口气：
“警视厅刑事部部长，川上文雄。我和他做这笔交易的时候，你和手冢可就坐在不远处看着，我原以为你早就知道。”
这下轮到迹部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尴尬。诚然，那天在咖啡厅里观察柳和川上时他只顾着观察手冢的反应，根本没仔细留意柳和川上交易的内容。柳接着说道：
“那时候菅井和他的公司正好在接受警方调查，要知道他对警视厅来说可是条大鱼，一旦落网背后牵扯出的一系列非法贸易和行贿关系就通通藏不住了。只要他们足够耐心仔细，可以源源不断地揪出无数罪状，然后整个刑事部由此得到的就是无数业绩嘉奖，还有川上平步青云的机会。而要得到这一切，警方需要的只是足够的证据链，这就是川上向我求取菅井资料的原因……至少当时我就是这样想的。”
这番话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合情合理。诚然，换做迹部也不会再有别的多余猜测。更何况川上文雄与平野隆两人根本就是完全没有任何联系的两个人，究竟这份文件怎么会到了平野隆手中，其中牵线人恐怕就是乾不惜以身涉险想要找到的真相。
平野隆绝对是品川新宿与千代田这三起爆炸案的主谋之一，可他是受谁指使又服务于谁？
迹部再次看向柳，这次的眼神里不再有责备，而是疑问。他潜意识里依然觉得，自己所想不通的所有事情，除了身体状况尚不乐观的乾之外，也只有这个人还能给他些许有用的意见。
柳像是读懂了迹部的神色，接着说道：
“我没有参与过你们的事情，所以具体的细节一无所知。能给你的意见也只有一个：遇到无法理解的困局恰是真相近在眼前的时刻。两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人或事却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联系……不觉得这已经是个很大的突破点了吗？我相信不只是乾，手冢也能想到这一点。此外，还有另一件事……”
柳说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用词。
“你们现在很危险，不只是贞治。你，手冢，还有真田甚至海堂他们……从你们把贞治救出来之前，你们已经被人盯上了，至于是谁，我不知道。我只能凭感觉来说，他的手能够伸到商界和警界两边的高层，却将自己隐藏得滴水不漏，而你们在明处，已经在他，或者说他们的监视之下了。”
之后的谈话再没多少有意义的东西。迹部只记得自己后来拒绝了让柳也参与其中，随后缓缓走回到自己的车里。
关上车门的一瞬间，肝脏突然作痛，迹部整个人的躯体顿时脱力般动弹不得，却只是习惯性地看着车窗前的人来人往，静静等待着这股阵痛逐渐减缓。
上一次发作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自从千代田区未遂的爆炸案发生之后，整个公司从里到外没有一刻是安宁的，迹部不得不花费比往常多几倍的精力去一一处理应付警方的调查和公司内部的事情。桦地被他自己支去了英国，身边少了最能帮上忙的人。太久没有面对这样混乱的情况，他忘了自己早已不能像年轻时那样透支身体了。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稍减，手机铃声也在这一刻响起。迹部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是手冢的来电。他迅速靠在座椅上深呼吸了几口气，清了清嗓子，尽可能地用正常的语调接起电话：
“手冢。”
“迹部，乾醒过来了。他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有些轻度脑震荡。还有，谢谢你请来的医生。”
这个消息多少让迹部心绪稍微平静了些，电话那头的手冢不确定是不是听到迹部松了口气。
“这没什么好谢的。他现在在哪儿？”
“海堂家，乾自己的家里，恐怕已经不安全了。”
迹部顿了一顿，说道：
“我刚找过柳。”
“有什么结果吗？”
“没有结果……我唯一可以肯定的事，柳与此并无关系。”
“……至少乾最担忧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迹部闭了闭眼睛，轻声说道：
“手冢，我很抱歉。”
“抱歉？”
“乾的事，是我疏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但很快答道：
“这与你无关，是我把他牵扯进来的，你不需要自责。”
肝脏的痛楚再次袭来，迹部握紧了手机，试图以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而与此同时，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忽然一字一顿地说道：
“手冢，我向你保证，乾不会有事。我们都不会有事。”
没等电话那头的手冢做出回应，迹部便匆匆挂掉，转而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动作快得像是在与什么东西赛跑争抢着时间，而他的神色却显出前所未有的沉着镇静。
“联系平野隆，今晚都内饭店宴会厅，还请他赏光一叙。”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