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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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今天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迹部从上午到现在就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把从大门口的保安一直到顶楼办公室这一路上遇见的每一个员工都仔细回想了个遍，他硬是想不起来究竟是谁什么地方哪里反常。
二十四层的视野相当好，从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向外看见的，仿佛是渺小却无比广袤的另一个世界，将一切尽收眼底，却无发看清每一个细节——高处代表了对现实的远见，却也在于此同时把人渐渐拉远现实。
东京的城市景观似乎每天都有着不一样的变化，但迹部此刻却完全没有兴趣去探寻对比。他试图告诉自己，是今天难得的清闲让习惯了忙碌的自己产生了精神上的不适应。他应该趁着这时候好好放松一下，以免被柳笑话成了脑子闲不下来的人。
听歌剧是个不错的选择，特地设在办公室里的音响总算能有点用武之地，瓦格纳的作品总能让迹部心情达到最佳状态。
然而还未等“诸神的黄昏”进入高潮阶段，办公室的电话就忽然急促地响起，迹部无奈感叹属于自己的时间有限，不得不停下了正听到精彩处的旋律，走去接起了电话。
随后的三个小时里，大楼从二十四层向下的九层，每一个办公室每一个人都乱作一团，电话声斥责声此起彼伏，仿佛是被导弹轮番轰炸了一样，弥散着越来越浓郁的火药味。
“我必须现在！立刻知道究竟是哪个蠢货干的好事！这简直就是个笑话！全东京，全日本的办公室里都找不出第二个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家伙！把他招进来的那个人就该扔去警视厅，跟着最低层的小巡警好好学学怎么看人！”
暴跳如雷的迹部此时此刻只想让优雅和教养都去见鬼，他忽然有点怀念森永明了，无论那个小畜生给他带来多少麻烦，至少他足够聪明，不会拿小学生水平的失误惹他平白发火还无处泄愤。
无辜的秘书已经被盛怒中迹部吓得脸色惨白堪比富士山的雪峰，说话都结结巴巴开始带着哭腔：
“我……我只知道，负责这个项目的主管，好像……好像是……桦地崇弘……”
这个名字就像一盆迎头浇上的冰水，瞬间把迹部的怒意化为了震惊。
桦地站在迹部面前，看着后者紧皱地眉头，把头压得更低。这是他一贯认错的方式。
迹部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愤怒其实已经所剩无几，他心里更多的是疑惑——不是因为偏袒，而是不敢相信一向如此踏实细心的人也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你就不想解释些什么吗？桦地，比如是不是责任并不全在你，有什么下属操作失误？你总得给我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桦地没有开口，只是坚定地摇头。
迹部彻底放弃了追问。严格来说，他不是没有察觉到桦地这段时间的不对劲，做事的效率越来越低，交上来的报告也远没有以前详细，连上下班看见他人的几率都小的可怜。只是平日无数的工作像此起彼伏的海浪一样压到身上，迹部根本没有时间去仔细留意这些小细节。
“桦地，老实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面无表情的大个子依然用头部左右运动代替语言。
“听着，我知道就算我现在立即把你撤职你也不会有任何意见，但惩罚不是我要的结果。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原因，桦地，我要听你亲自告诉我，而不是让我用其他手段去了解。”
回答他的依然是沉默。
“……是不是你姐姐出什么事了？”
桦地的脊背好像微微震了一下，许久后，轻轻吐出他到现在为止发出的第一个音节。
“……是。”
对桦地的姐姐迹部只有很模糊的印象，她结婚之后似乎就跟着丈夫回到英国生活。没有办法从桦地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属于他家人的私事迹部也不愿意交给手里的情报网络，于是他只得亲自打听。
最后，芥川慈郎告诉他，桦地那个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的姐姐，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在英国过世，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告诉她那个单纯爱认死理的弟弟。但就在上个月，桦地的姐夫终于不堪忍受隐瞒的痛苦，在电话里抽噎着告诉了他真相。
对此，迹部只能表示无奈。桦地确实心思单纯反应迟钝，但并不是傻瓜，更何况事关他最亲的姐姐，两年的时间怎么可能瞒得住他。只不过在没有人愿意告诉桦地真相之前，他也许还能抱着一点希望来欺骗自己。
但谎言被粉碎的那一刻，那一丝希望也就随之消失了。
迹部没有询问桦地的意见，强制给了他一个月的假期，让他至少能够回英国在姐姐的墓碑前，好好地和她道别。
遇到这样的事情居然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坚持工作，不愿意告诉任何人，仅仅因为手头还有属于自己的事情没有做完。
完全不懂变通的家伙。
想到这句形容，迹部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名字，不停地盘旋在思维里。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通讯录缓缓下翻，最终停在那个名字上。
仿佛是下意识地，迹部给这个号码发出去了一句话。
——有个问题想听听你的回答：得知至亲之人突然离去的消息时正巧是你的工作最紧张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信息发出去后像是扔进大海中的一块石头，沉没后久久都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迹部不报对方会回复的期望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我刚才向我父母和祖父确认过一遍，他们全都安然健在，没有亲戚逝世的消息。用这种方式问这个问题，想必也不是你自己的亲人出了什么事。
迹部忍不住笑了出来。正思考着怎么回答，忽然又来了一条信息：
——我会尽快想办法和他做最后的道别，但前提是那个人愿意让我知道他的离去。
——很有你的风格。
对方没有回应，迹部觉得自己再度陷入了寂寞的思考。
一直到天彻底黑下来，东京的灯火开始点缀起夜色的时候，手机竟然再度响起。
——如果你很闲的话，不妨好好让人排查一下自己公司上下周围每个角落，看看有没有藏着形状像保险箱的东西。如果有的话，千万别擅自碰它，立马报警。
迹部一怔。
——炸药吗？威力有多大？
——不知道，但也许明天全日本都会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