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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重叠的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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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风间家的忌日。
闲上了一炷香,扫了扫墓。晚上穿着白浴衣,肩上披着黑纹羽织,坐在台阶上望月出神。一方桌,一清酒,伴着落樱寒月,她有时候这样一个人坐到天亮。
她开始抽烟,却没办法上瘾。烟雾缭绕中她仿佛看透了命运,她的,云海的,风间家的,木叶的。原来这世上的事因因果果,如同一条衔尾蛇,承担着永世孤独的,以前是云海,现在是闲。看透了之后就是极深的厌倦和疲惫,还有自嘲。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作孽。
枫叶开始飞舞的时候,三代目给她派下任务,要她护送一位云隐大名的公主。
“云隐的公主来木叶干什么?”她问。
三代目叹口气:“她喜欢上一个小伙子,一路私奔到火之国。木叶跟云隐本来关系就不好,这次做个顺水人情吧。”
本来只派了卡卡西和阿凯与她同行,一方面信得过他们的实力,一方面也是想人少低调点,结果临走前得到消息,说有人意欲刺杀云隐公主,挑拨水火关系。
三代目头大,这几年木叶不太平:先是一场大战耗尽了有生战力,紧接着大蛇丸和密叶叛变,自来也和纲手相继出走,九尾天灾中四代火影和云海一同殒命,几乎能打的全挂了。
“不是还有他吗?”团藏提意见。
“对呀!”三代目一拍大腿,“把御手洗智雄叫来!”
御手洗智雄,红豆的叔叔。
木叶八色之紫霄,一个可怕的全能忍者,拥有控制三种性质忍术的能力。仅输给过白牙。
“嗯,那个,”来人没精打采的冲他们挥了挥手,“我是智雄,前暗部首领,不过退休已经很多年了……你们认识的吧?那……就这样吧。”
闲:“……”
“他看上去……”卡卡西瞪着死鱼眼,有点无语,“真的是传说中的紫霄吗?看起来就是个快步入中年的颓废大叔啊!”
智雄深紫色的短发,方脸,相貌没什么特点,也没穿忍服,不管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一脸“老爸肝癌老婆外遇女儿早恋老板找茬我怎么不去死”的表情。
“你们木叶的忍者都这样吗?”公主抱肩冷冷地瞧着他。
智雄闻言看向公主,目光森冷:“你……”
“你、你想干什么……”她后退一步,闲警觉地护到她前面。
“你……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啊!真像我家红豆!”智雄边说边兴奋地掏出糖:“呐,叔叔给糖吃!”
公主冷汗。
阿凯目瞪口呆,卡卡西则眼角抽了抽:“我想,我知道他为什么会退休了……”
真人不露相……吧?
路上总体还是挺顺畅的,智雄时颓废时焕发,除了精神状态不大稳定以外还是很靠谱的。夜深了,他们停下驻扎,火遁燃起篝火,在戈壁中开始休息。
卡卡西照看着公主,阿凯在远处放风。智雄和闲隔着篝火相对而坐。
这景象似曾相识。
闲抽出一根烟,就着火点上,双手撑着地仰望星空,仰头深深地吐出一口烟雾。智雄笑了:“你还小,怎么就跟个老烟枪似的?”他又静静地看着火,怅怅然叹了口气。
闲看着他,忽然微笑起来,整张脸一下子透出符合她年纪的天真来。她很少这么笑。
“怎么了?”他愣了一下。
“没什么,”她笑笑,“你刚才让我想起以前一个人来。”
云海,你看。
这世上的人和事,都是个死圈子,痴念不断,轮回无间。
“你刚才也让我想起一个人来,”智雄眯起眼睛,看着火,好像要从那里仔细辨认出什么似的:“我哥。他活着的时候就爱抽烟,一天好几包。”
“你说的是红豆的父亲?”她问。
“对。”他说,沉默很久,又重复了一次:“对。”
他没再说话,他们安静地坐了会儿,听着山风低低的呼啸,稻草燃烧折断的噼啪声。直到卡卡西招呼她,轮到了闲值班。
她起身要离开的时候,智雄做了个手势,她把抽了一半的烟递给他。走出几步后,她回头,看见他像她刚才那样,双手撑地,仰头深深吐出一口白烟,闭眼露出享受的、醉生梦死的表情。
然而随即,他的脸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指间的烟坠落在篝火里,化成灰。
闲在离公主三米远的地方找了块岩石靠着坐了下来。
“怎么不睡?”她看着星星漫不经心地问:“明天你会困得走不动路的。”
“哼。”她背对着她,冷冷地说:“走不动才好,我才不要回家。”
闲本来不爱管闲事,但此时真心觉得有必要好好开导一下这女孩:“回家多好啊,很多人都没家可回呢,你是公主,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不应该觉得很幸福吗?”
公主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也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如果你说的是带你私奔的那男孩,那我就觉得是你想得太简单了。”闲慢悠悠地说:“那男孩带你逃了两个月,钱花完了,吃不饱穿不暖,让你受尽苦,最后还是他自己把你交到了木叶手上,请求我们把你带回来。你觉得这是爱情?”
“不是那样!”她一下子激动得坐起来,冲闲大声嚷嚷。她看着这女孩,才发现她其实很小,额发散乱,眼神天真倔强,可能还不到十五岁……不,也可能是稚气太浓了。她慢慢地想。
“他对我很好,”公主突然又安静下来,看着自己交合的手,“他让我等她。”
闲没说话,公主静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们从小就认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但父亲是不会同意……我注定要嫁给的那个人,是一个脾气很臭的老头子,父亲需要他的钱和权势。”
“我们逃跑,一直流浪到火之国。我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吃上饱饭或者别的什么,但是……他在乎。他说他要挣大钱,永远不让我再过上这种日子。等他名扬四海之日,就是他娶我之时……在那之前,我只需要等待,因为我知道,他会回来找我,我们会永远幸福。”她宁和地说,一丝微笑点亮了她尚存稚气的脸。
闲沉默地看着她,半晌开口:“对不起。”
“也没什么……”她低下头,渐渐没了声音。
她看着公主,忽然笑了笑:“瞧你那样子,真狼狈啊,额发乱成什么样了?”趁着公主愣神,闲把头上的发卡摘下,细细地梳理她的刘海,轻轻一别,然后打量着赞叹:“嗯,不愧是公主,就是有气质,一个小发卡也能戴得这么好看。”
“诶?”公主迷茫地摸了摸头发上的卡子,反应过来后脸红了红,嗫嚅道:“那个,谢谢……”
“闲,我来换班。”智雄招呼了一声,她对公主莞尔一笑,转身回到篝火旁。
远远地,她听见公主在轻唱着水之国的民歌,诉说着一个女子恋爱、出嫁时的盛景,却最终因为战争家破人亡的故事。
那曲调如此熟悉,如此哀伤,流水般渗入她的心肺,勾起久远的往事断肠。
征兵兮远伐
佩刀兮持斧
送君兮千里
妾泪兮满怀
散落兮芳菲
叹息以春央
花开兮难久
落红兮归寂
——云海。
——我知道再一次醒来,等待我的将是更残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