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千景》蓝礼幸

11、茗岩

　　闲，不要死。

　　“老师。”她轻声说。

　　“嗯，加点辣椒粉吗？”男人问，转动着烤架上的鸡翅膀。他尝了一口，皱着脸吐舌头道：“呀嘞呀嘞，果然孜然放得太多了。”
　　她坐在土垒上，四周尽是无边无际的黑色虚空，唯一的光亮是烤架下劈啪作响的篝火。男人伤脑筋地摆弄着调料，喃喃自语着什么“啤酒放哪了”、“再配点锅巴该多好”
　　他年轻，可能刚满十八，黑发黑眸，眉眼细长。她就这么看着，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似曾相识。
　　她正使劲想着，鸡翅已经烤好了，男人对她粲然一笑，递过去一串烧烤：“饿了吧？——随、便、吃~”
　　她默默地啃了一会翅膀，男人一直在对面微笑着看她，问道：“云海怎么样了？”
　　“老样子。”
　　“这样啊……”男人静静地看着火，怅怅然叹了口气。闲看着他，忽然微笑起来，整张脸一下子透出符合她年纪的天真来。她很少这么笑。
　　“怎么了？”他愣了一下。
　　“没什么，”她显得有点仓促不安，羞涩地笑了笑，“只是我本以为你应该像是密叶那样，结果发现你更像桐。”
　　男人挠挠头笑了笑，没再说话。闲想起密叶在古籍里读到的内容，喉咙发干：“再给我说一遍，拜托了，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他并未马上答话，他拾起一根木棍搅了绞火塘，淡淡笑道：“我太了解那家伙了，如果是他一个人的话，那他这辈子都没法走出去。所以我一直留在这里观望，直到他遇见你，我才重新看到了希望。”

　　“木叶的稳定是靠几大家族的权利制衡实现的，现在的话，应该是宇智波、日向和油女这三个家族吧，”男人说，“但在二战前，情势要更复杂。”
　　二战之前，千手统领木叶，以油女、八神和日向家族暗中压制宇智波家族，因刀法和忍术闻名的风间压制八神家族，平安则压制着风间家族，形成木叶五大家族相互制约的平衡。
　　这一平衡因二战中风间家族的昌盛和平安家族的凋敝而被打破。
　　风间家族因强大而极度膨胀，在云海这一年仅十岁便名扬四海的惊世奇才诞生后，原本平衡的关系更是被扭曲到一个临界点。二代目也曾一度想过要整顿木叶，并在初代尚在时就一起拟定了详细的计划。然而在它实施前，二代目猝然离世，猿飞日斩和团藏为首的新首脑上台，大战局发生改变，木叶高层全面洗牌。
　　当是时，雄彦已经无法等待，风间家族的自负和野心再也无法隐藏下去。团藏找到那时身为自来也弟子的云海，与他展开谈判。谈判的过程没人知道，唯一清楚的是，云海最终还是服从了：他将清洗整个风间家族，以保护木叶的安全和家族的名誉——作为叛忍。

　　男人停了一下，缓缓出了口气：“后来的事你也知道，风间家灭了以后，八神家失去压制，开始蠢蠢欲动，结果也被木叶清洗了，只留了大蛇丸。多少出于这个原因，大蛇丸对你才会那么在意。”
　　“当时老师和波风水门知道吗？”闲问。
　　“应该不知道吧，毕竟这机密的级别太高了，我能知情也只是因为弟弟是这个任务的核心成员，负责协助云海。弟弟接到指令后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风间家族消失以后，团藏一定会为了防止泄密而抹掉他。”男人想了想，微微笑着：“卸磨杀驴，是‘根’的一贯作风。”
　　“不管是为了弟弟，还是云海……我在他们开始行动的两个小时前，杀了风间全族。”他轻抚自己的眼睛，“我的瞳术有些特殊，不是战斗型的，但谁也不能否认它的确很有用——我的左眼可以强行别人进入梦境，右眼则可以制造一个与梦境连通的异空间。我就是让风间家族里的人都陷入沉睡，然后一一杀死他们的……”
　　“但是，他还是因此恨你吗？”她问。
　　“不，他恨的是自己。”男人说，“他与我交战，一心求死。”
　　“我明白了。”闲突然说，眼睛明亮，“你故意败在他手上，是为了让他成为斩杀‘叛忍’的英雄，但他却始终无法原谅杀死你的自己，甚至，为了赎罪砍掉了自己的右臂。”
　　沉默降临，他们久久静静地对视着。
　　“但他和弟弟最终还是能过自己的生活，只有活着，就有幸福的机会”他一个字一个字道“——如果是这样，那么牺牲，也是有价值的吧。”
　　闲看着他，忽然凄然一笑：“那我该怎么办？我没法让他幸福，整个家族倾覆一旦的时候他的心就死了。他谁都不爱，谁都不在乎，哪怕是他自己。”
　　“或许是这样。”男人看着跳跃的篝火，又看着她，“但是闲，他可以谁都不爱，谁都不在乎——除了你。”
　　闲一时无言，男人便自顾自说下去：“他给你橘千景，不是为了重振风间家族的杀名，而是为了保护你——闲，你知道吗，你们在一起的这三年，他露出的笑容比过去十三年里的加在一起还多。”
　　“那又怎么样？我什么都做不了。”她垂下眼帘，“你不明白吗，我改变不了他。对于他的痛苦，所有人都是无能为力的——不论你，抑或我。”
　　男人笑笑，闲，至少他已经为你改变了。

　　一道光在头顶亮起，闲听见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你的时候还不到，要好好珍惜呀。”男人看着她在光柱里上升，向她挥手道别，年轻的脸上一抹明亮：“再见。”
　　“再见。”她缓缓上升，蹙起眉微笑：“现在这样看来，你简直和密叶一模一样……”

　　——茗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