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是无非》鱼渔

19、第十九章 Capsule Co.

　　第十九章 Capsule Co.

　　从湖中起来，伏在17号湿漉漉的身上，任他带着飞行。风还是那么轻动，心情却更添沉重，父亲到底打算怎么办？特兰克斯并不是在担心父亲知道他帮助人造人后会如何震怒，虽然父亲有时很有些倔强，但绝不是食古不化的人。
　　他烦恼的是，假如让父亲贝吉塔看到他如此懦弱的靠在人造人——“曾经的”仇敌背上，甚至还是被他打伤的，该如何看待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小时候，他从悟饭和妈妈闪烁的支字片语中知道了父亲的骁勇善战，坚忍严厉，心中无限的向往崇拜着他。
　　回到过去时，特兰克斯尽全力强化自己，试图博取父亲的欢心。虽然得到过不少嘲讽，斥骂，却从未打却他半分热心。只那一次，父亲怒斥他懦夫，才刺伤了他。特兰克斯不能接受父亲眼中一个懦弱的他，正如父亲不能接受一个懦弱的儿子。
　　特兰克斯不由得微叹，声音很轻，还是让17号捕捉到了。
　　“做什么？”17号扬声问道。他的话仿佛无声，随行的二人都沉默以对。17号转头向18号看去，见她唇咬得死紧，脸色泛着白，目光直视着空无的前方。17号抖耸着背上的人，没好气的说道：“干嘛不说话？”
　　特兰克斯身子似乎动了动，一径的沉默着，17号正要发作，听到他说“到了！”三人的目光射向一方。那是座陈旧的弧顶建筑，上面嵌着的残缺标志隐约读出“变幻胶囊公司”几字。
　　“在哪里？”18号问道，声音略显得急促。
　　特兰克斯闭目察探，半晌，似乎松了口气，淡淡道：“从正门进去吧。过厅沿着左边走廊一直走，下楼梯就是了。”
　　17号哂道：“我们本也没打算从后门进！”与刚才相同，这话无人回应。“你家里有人吗？”
　　特兰克斯一楞，摇头涩声道：“母亲不在，大概找我去了。父亲……还没回吧。”17号回以一声冷笑。
　　布尔玛的实验室在建筑的正下方，离厅不远，离厨房更近。因为她不仅是变幻胶囊公司的拥有者，也是这家的女主人。
　　站在一排排整齐呆板的大型机器前面，听着机械有节奏无韵律的运作声，环顾身周数不清的电子元件各类工具，17号突然有种错觉回到了基诺博士那地狱般的实验室中。他甚至看得到基诺狰狞的笑容，手持着电钻向他走来。
　　17号惊恐的后仰避开，身子碰到硬棱，一惊，醒了过来。一转脸，18号也是一脸死灰。特兰克斯正在搜索电脑，17号拍拍前额使自己清醒，无事可做的四处张望，顺便就跃上实验台坐了下来。
　　特兰克斯皱眉看了他一眼，见他乖张的笑着，也无奈他何，便继续搜索资料。17号笑得更是开心，看到桌台上硕大厚重镇纸般的烟灰缸，道：“你抽不抽烟？”
　　特兰克斯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见那烟灰缸里歪歪斜斜挤满了烟头，心中一叹：妈妈这几日一定为他操足了心。
　　17号倒也不追问，那原本是戏谑之词。随处翻看着，手下忽然按到个盒子，他拿起盒子在手中翻玩。一个巴掌大的粗制黑色盒子，盒顶伸出半截银色天线，上面并排两个一蓝一白的方形按钮。
　　这盒子他绝对没见过，却莫名有种熟悉感——恐惧的熟悉感。好像在某个相似的实验室里，相似的笨重机器，相似的吵耳噪音，相似的冰冷气氛……相似的盒子。
　　“找到了！”特兰克斯的声音压下了雀跃，眼中却带着欣喜。18号正要凑上去观看，17号横臂一拦，甩出那几乎被捏变形的小黑盒，咬着细牙字字清晰的问道：“这是什么？！”笑容甜得可怕。
　　特兰克斯循声望去，不但心中大惊，脸上也倏地变色。17号看得明白，冷笑道：“制动器！聪明啊！你把我们的资料弄来，就是为了这个吧！”18号猛地抬头，死盯着那制动器，脸上隐隐透出狠戾之色。
　　特兰克斯有些着慌，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诚然当初他是为了让布尔玛寻找人造人缺点，所以将图纸资料带回。可当他看过后，心里却不自觉的越来越同情他们，他们本该是无辜的孩子，是基诺博士的罪恶沾染了他们。
　　“17号，你听——”
　　“上一个做出这东西的人，是死在我的手上！”特兰克斯苦涩一笑：我知道。“我完全不介意为此再杀一个爬虫！”17号阴狠的声音与他俊秀的面容全不合衬，却是特兰克斯看惯了的——数年前，那杀人如麻的人造人。
　　“何必为他伤脑筋，我们兄妹俩从前不也活得很好？”18号冷冷的说道，一边走向特兰克斯，将他重重的从电脑荧幕前推开，自顾自察看资料。特兰克斯踉跄几步，扶住机器稳住身子，面如死灰。
　　17号仰头一阵狂笑，左手略微使力，掌中的制动器渐渐碎裂。特兰克斯心中突地一跳，下意识的惊呼出声：“慢着！住手！”17号脸上更添了悲愤，手中加足劲力，制动器的碎片——粉末从指缝中泄出。
　　看到特兰克斯惊惶忧心的模样，17号忽然觉得无比可笑，可笑他看错此人，可笑他自负聪明，却为此人所骗，可笑他一心一意的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或能与他。
　　那最后一颗粉末落下地，17号越笑越疯，特兰克斯惶色也收。既已是误会，又何必费时解释？即使解释，他也未必肯听吧？即使他肯听，接下来又能如何？
　　18号浑身紧绷，坐在电脑前盯着荧幕行行细读，生怕错过什么细节。可是基诺的笔记何其全整，岂是一时半会读得完的？18号想跳着看，又怕中间遗漏什么要点。她太过专注，而没注意到她的哥哥与特兰克斯相对沉默的尴尬。何况，本与她无干。
　　“17号……”特兰克斯好不容易吐出一句，17号浑如不闻，走到18号身边，说道：“别看了，拷下来，回去再说。”冰冷的目光周围一扫，“这里也该消失了。”
　　特兰克斯骇得一震，难以置信的向17号看去，后者漠然避开。18号依言开始做拷贝，特兰克斯勉力抢着挡在便要出手炸毁机器的17号面前，迫使他手中的能量波稍减了减，倏而又燃烧起来。
　　“滚开！”人造人的命令是不容驳斥的，违反的后果向来只有一个，死。
　　怒火在特兰克斯眼中弥漫，“你有什么权力——”
　　“我没有权力，我有能力！”17号一记气劲将特兰克斯击得倒飞而去，他背脊撞上坚硬的机器，生生作痛。特兰克斯一撑而起，手心已聚起了蓝色的光球，正要扑上前去阻止17号的疯狂举动，突然——
　　“特兰克斯？”
　　“妈妈？”特兰克斯惊喜过后的第一个反应是，危险！
　　隔着双层防护玻璃门，布尔玛看到的是特兰克斯与两个人造人和平相处；或许未必和平，但确实“相处”一处。与其说是惊骇，不如说震撼。特兰克斯疾恶如仇，怎么会和人造人在一起，而未表现出半点不安呢？
　　“特兰克斯……”布尔玛呆望着玻璃门内，扶门喃喃。她身后衣袂影动，似乎另有他人。
　　眼见特兰克斯忽然加速冲向不期而至的布尔玛，17号心中冷笑不已：他竟以为自己会袭击这笨女人！哼，她配么！
　　如果这世上有人类值得让他17号失去宝贵的生命而杀，那也只有你！真愚钝啊！你是真的不懂么？
　　失望得让人想笑，不甘霎时转成怒气，17号的手中再度燃起火苗，对准的却是特兰克斯守护拦阻的玻璃门。
　　“好了！”18号一跃而起，手中摇动着莹亮的磁片。17号对着特兰克斯诡异的一笑，瞄准的目标中心缓缓移动。
　　特兰克斯稍怔，心中叫声不好，不及反应，啪的一声，耀眼欲盲的白蓝色强光在实验室中泛滥，轰隆连连，变幻胶囊公司实验室刹那间化成废墟。
　　奋力带着布尔玛以及跟在她身后的不知何人逃离爆炸现场，特兰克斯已是气喘吁吁，刚把她们在安全地区放下，他差点跪倒在地。父亲的气近了，想来不久就要到了，到时该如何向他解释？
　　特兰克斯抬目望着不远处被炸开个大洞的变幻胶囊公司，不知怎地，心中又涩又痛，紧缩得难受。仿佛那炸开的洞不是一栋建筑，而是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