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是无非》鱼渔

16、第十六章 笑容

　　第十六章笑容

　　三天了，特兰克斯还没回来。布尔玛忧心忡忡的从客厅踱到厨房，又从厨房踱到实验室。贝吉塔带回的那块瓦砾上的血，已被证明是特兰克斯的。他发生了什么事？是人造人吗？布尔玛的心脏快失去功能了；他从来不会让自己担心的，如果有事一定会告知自己……那么……
　　布尔玛不愿也不敢再想下去，特兰克斯和她母子相依为命多年，她不能接受失去特兰克斯的可能。她随手又点起根烟，沉重的烟灰缸里歪歪斜斜挤满了烟蒂。贝吉塔自得知检验结果就不见了人影，她知道他不会坐视。特兰克斯是他的儿子，不论他是否视特兰克斯为生命的延续，血管里都流淌着赛亚人的血液。
　　布尔玛倏地掐断手中的烟，她无法在此枯等，四面的墙壁仿佛都在向她压来，无形的压力使她透不过气，至少她得出去，就算是徒劳无功，也比空闺怨妇般茫然企盼要好。
　　想着，她拣出个胶囊奔出大门，风风火火的作派仍洋溢着少女时的风采。她一直都是那么美丽，在人造人蹂躏多年的世界里，她都没有失去从前的信仰和勇气。她像永不会被击倒，仿佛岁月待她格外宽容，不曾磨灭半分她对生活的真挚追求。

　　*

　　大部分时候，特兰克斯都在睡着。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是在睡，还是晕着，或是……只有不时的轻咳和胸口的轻微起伏显示他仍活着。
　　17号陷在床旁的高靠背沙发中，手里拿了张纸片盯着看。这个动作他已经维持很久了。他没有坐禅入定的兴趣，吸引他的是手中的纸片。那是张微泛黄的照片，虽然保存得很好，但显见年代久远。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20多岁的人一脸傻笑，穿着红色武道服系着黑色腰带，胸口还有个难看的印章，17号不会不认得他，那是孙悟饭；与他们为敌14年，终于死在他和18号手上。另一个是个11、2岁的小男孩，一头漂亮的薰衣草色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光，而他灿烂的笑容却使耀眼的阳光都黯然失色。那是特兰克斯。
　　17号搜索记忆库，想不起特兰克斯曾有过这样夺目的笑容，在他印象中，特兰克斯不爱笑；起码不爱对他笑。即使曾经有过，也是和他父亲一模一样、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或是几天前的那种淡涩微笑。比起照片里的，简直称不上是个笑容。
　　他看起来很开心，是因为和孙悟饭一起吗？17号冷哂，有种把照片撕碎的冲动，却舍不得特兰克斯的笑容。要么把孙悟饭那边撕下来？
　　“嗯……”床上的人挪了挪，17号把照片收了起来。“很能睡嘛。”
　　特兰克斯淡淡道：“多谢。”
　　这几天的吃饱睡饱对于赛亚人来说就是最好的药方，只微微感到胸闷，别的大问题倒也没有。特兰克斯坐起身，正要下床，却因身旁那道激光般的目光引得皱眉相向。
　　17号的视线固定在特兰克斯的脸上，久久未离，忽道：“为什么你不爱笑？”
　　“啊？”特兰克斯怔着，显然不明白这话的由来。
　　“是和我一起才不爱笑，还是你不会笑？”17号的问题相对于他们的熟识度来说，未免有些逾越。
　　特兰克斯掠过他的眼神像一阵风，太过不着痕迹，反而使人记忆清晰。17号懒洋洋的倚在门边，阻住特兰克斯的出路。“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特兰克斯平静的道：“我答应帮你们忙，不代表我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那些资料本来就是我们的，是你把它偷出去。哦，难道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特兰克斯一时不知如何作答，17号颇感兴味，笑道：“扑克脸不适合你，你要是多笑点就更好了。”
　　特兰克斯仿佛觉得这个话题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推开17号径自拉开门。门甫开，18号进了来，眉心蹙着，道：“有点麻烦。”
　　两人同时疑惑的望着她，18号向窗子努努嘴。17号踱到窗边，往外面张望一会，回身冷笑道：“这些杂碎。”
　　特兰克斯一惊：“有人发现了？”他闪到窗边，那原本人气旺盛的街道现在空旷冷清，死一般沉寂，但巷口角落里却若隐若现着人影，目中的反光闪烁不断。
　　“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暴露的？”
　　18号看他一眼，道：“可能是那个医生看出来的。”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电影。
　　“哼，一群笨蛋！为什么他们总以为那种破烂儿能把我们杀死？”17号轻蔑的说。
　　18号淡然的神色使她看起来像是几年前那个嗜杀凶残的魔头，她徐徐道：“周围的房子里还有人呢，大概是怕惊动我们吧。”
　　特兰克斯一惊，果然感到半径五百米内团团温暖、毫无警戒的气，心中涌起难言的悲伤，人类为了自己就可以妄顾其他无辜人群的性命吗？这外面躲躲藏藏的军队是人，这附近房子里住的就不是人吗？
　　他一时心绪难平，猛地推开窗户，冲飞而出。17号和18号面面相觑，不知他要干什么。只听得他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不要开火！这里还有人！不要开火！不要……”轰隆一声巨响，他的声音顿时被爆炸声掩下。
　　17号面色一冷，蹬出窗来，蔚蓝的天空已被浓烟遮蔽了半边，被火光染得血红，特兰克斯在哪儿？17号知道这些火力伤不到特兰克斯半分，但设想他身上的伤，会否影响到他呢？关心则乱，他不禁四面检视；18号跟在他后面，悠悠的升上，看到地面丛丛火起，惨烈的呼救声不绝于耳，她居然笑了。
　　17号怒目相视，喝道：“快找！”18号止不住的笑着，17号狠狠瞪她一眼，没入黑漆漆的浓烟中，放声狂喊：“特兰克斯？特兰克斯！”
　　蓦地，他在层层厚重呛鼻的烟火中看到个灵敏的身影，飞近些，看清特兰克斯徒手掰断了几门小炮。17号暗笑他迂腐，便要上前拉他走，恰见他的右后方，有个士兵扛起一门小炮对准了未曾防备的他。
　　17号速移到那人身边，在那炮弹出鞘的一刻，一脚将炮口踢得朝向天空。那炮弹冲上半空，嘭一声炸开，以爆破点为圆心放射出一圈美丽的蓝紫色光晕，几使目盲；巨大的爆破力竟把17号冲击得站立不稳，周边房子的屋顶随之震裂成碎片。特兰克斯和他俱怔了，人类真的痛恨人造人到如斯地步？竟制造出杀伤力如此强大的武器。
　　17号的面孔上滑出个招牌冷笑，缓缓朝着那个已然吓得神智不清的士兵走去。如果刚才那枚炮弹是打在特兰克斯身上……单凭这一点，这人就死定了！
　　一只手阻止他的前进，特兰克斯将他紧紧拉住，17号回身呵斥：“放开！”试着甩开，特兰克斯抓得那么紧，仿佛怕失去什么。
　　“你不能杀人！你会被送回地狱的！”犹如醍醐灌顶，17号停住了。特兰克斯听到军队行进的声音，急道：“我们得快离开！不然会连累这附近居民。”17号忽然感到无比可笑，他17号居然要为了保全人类而落荒而逃？！荒谬！可耻！
　　禁不住特兰克斯无声的恳求，他撇撇嘴角哼哧一声，满腹不情愿的升上天空。特兰克斯欣慰一笑，随之而上，18号正在空中冷眼审视，看到他们，漠然道：“要走了么？”数架战斗机飞近，三人恍如不见，在机师们眨眼缓过神前，他们已消失了。
　　地面仍是一片火海狼藉，惨呼不断。当晚的新闻说：“……今天下午X点X分，东南部XX地区突然遭受人造人袭击，死伤愈百，直接受害面积达到……具体数字尚在……”

　　*

　　17号和18号往常般并肩飞行，特兰克斯落后稍许；三人沉默的飞行，没人愿意打破这尴尬的宁静。风像在和他们竞赛不断把他们推得不由自主往前倾；虽然一句话没说，三人倒很有默契的向着西飞去。
　　17号翻来覆去的回味着特兰克斯刚才的话：“你不能杀人！你会被送回地狱的！”他是在为自己担心吗？那迫切心急不是假的，特兰克斯也从来不会做假。
　　17号不禁向身后偷瞥，特兰克斯啊……他正和自己同飞，这是否暗示他们的关系又近了一层呢？17号收回目光，轻快的想，其实一直这样飞下去也不错……
　　“哎……”极其微弱的声音，在这风声戾戾时极容易被忽略。17号和18号同时转头，见特兰克斯停浮着，脸白如纸，双目无神的看向他们，口唇翕动。待17号觉出不妥，特兰克斯已失控的往地上疾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