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帝国同人集》鱼渔

1、残识之长椅

　　长椅

　　公园中有张长椅，不知从何时起摆放在那里。没人知道；或者没人在乎。他本也不在乎的，今天，他是太闷了，所以决定来坐坐。
　　公园靠着湖，湖的对面因着浓重的晨雾看不清是什么；他也不在乎是什么。公园的草很绿，绿得简直不像真的。但，谁又“真的”看过草呢？
　　他和“他”都没看过。真实的世界混沌一片，是连廉价的草也长不起来的。
　　因为太早，公园里几乎没有人，嘈杂的人声也就少了些。他是特意选了这时候来的。他是个逃逸的程序（exile），不适合在公众场合露面。
　　特别是这儿。如此敏感之地。
　　母体的agents固然有很多办法得知他的位置，但这周围没什么人，降低了危险。时至今日，他也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不敢接近高速公路了。
　　脚踏上草地，有种湿滑的感觉。晨雾很重，草上凝着不轻的露水。崭新的鞋底与之接触，发出怪异的声响，微有些刺耳。
　　他向着公园中那张长椅走去。实在是张普通的长椅，和其他的比起来，毫无分别。
　　——起码对于他人来说是这样的。
　　正如那上面刻的名字一般，这张长椅早已被愚钝的人类，甚至母体遗忘。
　　当然，若非那是“他”，他也绝不会在意。
　　全不介意椅上的露水蹭湿了笔挺的西服，他就那么靠坐在上。右手臂搭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的在长椅上的铭牌上滑过，凝望着模糊的近处。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戴着墨镜，有些腻了。有时，没有墨晶遮蔽的感觉更好，让他看得更清楚，更舒坦。
　　“他”后来不也取下了墨镜么？
　　直至那时，他才知道“他”的眼睛有多吸引人。他并不喜欢从前“他”以那种满怀仇恨的目光瞪着他，那容易让他愤怒。
　　他更怀念的是“他”最后那带着一点忧一点眷恋的目光，让人觉得……温柔，温暖。
　　想到此，食指指腹嵌入了铭牌上一处凹陷，尖锐的棱角刺得他一凛，低头看着，是个字母“T”。忽然，他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唤过“他”的名，一向都是称呼“他”的姓。
　　或许，这是为什么他常着恼的原因？又或许，他比较喜欢称呼他自己的网名。
　　不明白。人类的心理他永远无法明白。当然，恐怕世上没人能明白，除了那讨厌的算命婆子。
　　可恶！她不是能预见未来吗？为什么没有预见到“他”会死？！为什么让他亲手杀了“他”？让他今日来后悔，痛楚？
　　讽刺吧？所有的人和机器处心积虑的想要致他于死地，结果，死的却是他们冀望无限的救世主。
　　死的却是他宁愿与之同去的人。
　　在他以为他终能毫无顾忌拥着“他”离去的时候，母体那熟悉的坠落代码出现在眼前，而怀中的“他”却消失比那坠落的速度还快；快得让他来不及抱紧，来不及反应。
　　呵，他真的是越来越“人类”了，竟然学会了叹气。
　　他该走了。晨雾被人为的撕开了一道裂缝，少了点安全感，他也该走了。手掌有意无意的抚过长椅上的铭牌，轻柔的动作像在触碰什么珍爱之物。
　　起了身，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好。抬头看看微微泛着紫蓝的天空：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加快着脚步，不一会，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渐淡的浓雾中。
　　曙光初现，照在长椅上，金光映着椅上铜质的铭牌格外好看，上面的小字一瞬间清晰。
　　“In the Memory of Thomas A. Anderson.”
　　公园里渐渐嘈杂，晨练的人随之而多，雾也就散了。
　　一对男子沿着湖岸慢跑，其中一人指着那长椅笑说：“你说稀奇不稀奇，那椅子上居然刻着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