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双龙 仲陵 跃马》鱼渔

1、荒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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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陵眼见杨虚彦的“黑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却再也提不起半口真气护住心脉。一声轻轻的诡异“砰”声，徐子陵大汗淋漓，一坐而起，手捂心口，犹有余悸，内息蠢蠢欲动，喉间已隐隐有铜锈味。暗叹口气，原来又是一梦。

　　自那日与李军在洛阳城外大战后，他受杨虚彦一掌重创，当场重伤昏迷。原以为此命休矣，哪知再睁眼，却身处荒野之中，众人踪影全无。

　　徐子陵心知有异，略作调息，赶紧四下寻找，然而荒野茫茫，除了枯树昏鸦，连户人家都没有，更别说是洛阳城。难道有人将他救下带到此处？为何救了他又不现身呢？观四周地形和植被，并不似是洛河平原。到底怎么一回事？

　　苦思之下，伤势又起波澜，徐子陵赶忙收束心思，打定主意，先尽快将内力恢复到五成，便出发去寻寇仲、跋锋寒等人。好在他修为已深，几近辟谷，倒也不差这几日饮食，否则单只是困在这贫乏的荒野上，不待伤好，饿也饿死了。

　　两日后，伤势总算有所平复，但因他心中牵挂甚重，达不到“井中月”的境界，终归是只恢复了四成。徐子陵暗叹一声，只好安慰自己，自保总是无碍了。

　　他实在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不过根据植被和气候判断，他认为应是处于洛阳的北方。何不撞个运气，赌他一把，往南走走寻寻，先找到人家问清具体所在再做定论。

　　依着日头判断，如此向南走了两天一夜，总算看到一成不变的荒野尽头出现一缕炊烟，徐子陵大喜，加紧脚步，但真正走到那炊烟所在，却又是半日过去了。

　　那炊烟所在却不是寻常的中原人家，竟是从前与寇仲跋锋寒所到过的草原人家风貌。半圆的帐篷里出来个古铜色肌肤、异族打扮的汉子，警惕狐疑的打量着徐子陵，半晌后喊了几句话。徐子陵一时没反应过来，愕然无语。那汉子皱皱眉头，以古怪的口音说道：“你干什么的？”

　　徐子陵这才醒悟那汉子说的是类似突厥话的胡语，他和寇仲当日都同跋锋寒学过突厥话，勉强能听懂。他见那汉子警惕性颇高，忙敛了气势，躬身道：“在下徐子陵，与兄弟失散，在荒野中迷了路，好容易挨到此处，还望壮士搭救。”

　　也不知道那汉子听懂了没有，但徐子陵谦卑的样子总算让那汉子略收了些狐疑。“你们是碰上强盗吗？”他指着徐子陵的衣服问道。

　　徐子陵垂头一看，不禁苦笑，他一身衣服还是当日洛阳之战中的战袍，除了战甲后，全身又破又脏还满是血污，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倒是忘记自己一身狼狈，好在这汉子已替他找好了理由。

　　“正是。我兄弟三人从中原来此做羊皮生意，谁知途中遭遇抢匪，唉……也不知他们……他们如何了……”他着实不善扯谎，说到后面，只得哀叹胡混过去。

　　那汉子登时现出同情和愤恨的神色，说了几句胡语，便磕磕绊绊用中原话道：“我叫拉克，你……你进来吧。”说着打起毡帘请徐子陵入内。

　　徐子陵虽不惧寒冷，但毕竟是重伤未愈，进入明显暖和许多的帐篷中，顿时身心一松，头晕目眩，差点一头栽倒。拉克扶着他坐下，叫道：“哎哟，你还受了伤。”转身出了帐篷。

　　徐子陵内视体内知道暂且无大碍，只是困顿赶路以致脱力，若能有饱餐休憩，便能很快恢复。不一会，毡帘又被打开，拉克端了碗东西小心翼翼的走近，送到徐子陵手中，道：“新鲜羊奶，你喝。”

　　徐子陵接过那木碗，闻着那碗乳白奶汤，果然还微微有温度，心中着实感激，几口喝下，多日空空如也的腹内登觉好多了，又见拉克割了块肉递过来，“狼肉，你吃。”

　　徐子陵本已近茹素，但这时候哪还能挑剔许多，连忙接过，味道倒也不差，还颇有盐味儿。拉克甚是大方，不断叫他吃喝，还问他是否喝酒，徐子陵忙推辞说身上有外伤，不敢喝。

　　两人交谈之下，徐子陵得知这处果然已是草原上，但具体位置拉克也说不明白。拉克以放羊卖羊毛羊皮为生，孤身一人在此度日，因他母亲生前与汉人多有交道颇会汉语，所以曾经教过他不少。

　　徐子陵虽不抱希望，但还是挂怀寇仲等人的情况，便斟酌着问起洛阳之战。拉克一头雾水，全然不懂，讪笑挠头。徐子陵也猜到他必定所知不多，不以为怪，问起附近是否有村集，说是想来兄弟们必定会去那里会合，也好碰头。

　　拉克说，徐子陵可以放心的先住着，过几日他正好要去村集里卖一批羊毛，顺路买些日常用物，可以带徐子陵前往。徐子陵自此才心中有了些底，稍稍放了心，想着不论是何人出于什么目的将他救下又扔在荒野上，待得找好方向，他自去寻寇仲等人亦不难。好在性命无忧，这才是最重要的。

　　如此这般，他便安心在这里，一面抓紧疗伤，一面帮着拉克做些活，看羊放羊，清理羊圈等，倒是挺新鲜且安逸。如此心情下，伤势竟也有飞速进展。到他们出发往村集时，徐子陵的伤已好了七成，着实是桩惊喜。

　　赶着牛车往村集去的路上，徐子陵察觉他们是往东走的，渐行之下，人烟也渐渐密集起来。但总归是草原之上，哪里能与洛阳等大镇相提并论，说是村集，也不过是个可供大家交易买卖的集中地。

　　徐子陵见拉克已与羊毛买家搭上头，便自去寻人问路。一路问过去，在客栈伙计那儿问到了想知道的信息：“客官去中原啊，那就往山海关去。也不远，牛车十天，快马三天，包您舒适。咱们这里就有租赁，您要吗？”

　　徐子陵这才知道，原来他身处之地，离山海关都这般遥远，真不知救他的那位无名恩人是怎么想的，竟把他丢在草原里自生自灭。忽而想起一事，问道：“请问小哥现在是什么时日？”

　　那小哥见他不似有意要租赁他们的车马，也没了兴致，懒懒的瞄一眼天色道：“快隅中了吧。”

　　徐子陵忙道：“不，在下不是问时刻，是问今日是何月何日。”

　　那小哥此时的表情已不是轻蔑而是“你逗我玩呢”，徐子陵也知这样问法有些突兀，便道：“在下与兄弟失散，又受了伤，在草原中昏迷流浪多日，实在不知确切时日，还望小哥指教。”

　　那小哥抽抽嘴角，冷冷道：“昨日四月初三，今日自然是四月初四咯。”说罢赶忙走开，生怕徐子陵再缠着他问。

　　他不知此时徐子陵心头的震撼已不是剧烈二字可以形容，“四月初四”几个字直将他生生的钉在地上，浑身麻木无法动弹。

　　他们与李阀的洛阳之战可是九月上旬啊！以他的伤势和衣物等判断，无论如何不可能昏迷过去七个多月之久吧！他一直以为顶多过去一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