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LAR 13题》鱼渔

5、5. 门

　　5.门

　　史普曼医生今天接待了一对非常有趣的病人。事实上，病人只有一位；虽然在他看来，另外一位也颇为奇特。
　　他不得不承认，那两个男子的出现让他那间温暖却过于沉闷的诊所忽然亮堂起来。只要看他前台秘书那兴奋的神情即可得知二人的魅力。
　　一位是高大的白人，30岁上下，皮肤苍白以至于透着点病态；很高，该有1米9；浓眉大眼，棕色的眼眸；穿着一身黑色长呢外套，显得身材越发的修长；神情冷漠近乎严酷。另一位是个典型的南亚人，约莫也是30多岁，仿佛大理石雕刻出来的帅气脸庞，古铜色的皮肤，浓密卷曲的黑发；过大的高领毛衣套在身上，外面披着一件半长的夹克，显得不太合身；他的眼睛很大，却毫无神彩，目光游离着不知在看什么。
　　史普曼想，如果这位南亚青年能再健康一点、开朗一点，一定更加引人注目，他下意识的知道，这位青年就是他们来找他的原因。
　　大概是感觉到史普曼在观察他们，那白人青年走前两步，史普曼便看清他的手紧紧的攥着跟在他身后的南亚青年，他颇带敌意的看了一眼打量他们的史普曼，说：“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史普曼惊骇于白人青年可怖的眼神，一时恍了神，忙让开路，请二人进房间。

　　“他不能……不肯说话。”自称赞恩泰勒的白人青年说道。
　　史普曼的猜想得到证实，那位南亚青年确实是他们到来的原因，失语症吗？犹豫一下，他问：“多长时间了？有哪些症状？”
　　赞恩泰勒侧过脸看着坐在身后沙发上低垂着头的青年，眸光流转难测：“大概两个月前，他……他就不肯说话。无论……无论我怎样做……”
　　无论怎样做？史普曼心中鸣起了警钟。身为心理医生，他对性/取向绝无认知上的偏颇，但从以往个案来看，此类关系中存在的不稳定因素以及社会价值观的不融洽极易导致各类相关心理疾病。他斟酌的说：“他叫……”
　　“……莫辛德。”
　　有那么一瞬间，史普曼觉得这位泰勒先生甚至不愿意告诉他那青年的真名，但他“可以”知道，莫辛德是那青年的真名。
　　“我希望能与莫辛德单独交流一下。”
　　“为什么？”赞恩立即反驳，毫不掩饰他的抵触情绪。
　　“泰勒先生，希望你能信任我，让我帮助你的朋友。”史普曼真诚的说。
　　似乎考虑着，赞恩的目光又回到了莫辛德身上，良久——“好吧，我在门外等。”这话是对莫辛德说的。

　　直至听到赞恩泰勒带上门的声音，史普曼才暗暗吐了口长气。不知怎的，和那赞恩泰勒同处一室令他浑身寒意不断，一股从所未有的窒息感汩汩冒出。他收回心绪，起身坐到莫辛德对面。
　　“你好，莫辛德。”他的声音很温和，不想吓到他的病人。“我是来帮助你的，放松心情，不要担心。如果你觉得累了，就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会。”也许是他轻柔的话语起了作用，莫辛德慢慢闭上了眼睛，靠入沙发中。史普曼庆幸第一步成功的同时，发现莫辛德的表情很有趣，仿佛在说“没有用的，你帮不了我”。
　　他笑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心理医生助手，在短短半年内，突然声名鹊起，美名远播，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他自信的笑道。

　　微笑着，史普曼聚精会神聆听心灵的声音——
　　你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谁也救不了我。
　　我不能说话，如果他知道我在骗他，他会杀了我。
　　我不想和他在一起。
　　很疼，真的很疼。
　　为什么？
　　你杀我父亲！你偷了他的研究！你是寄生虫！
　　我恨你！我恨你！

　　震惊于那思绪中饱含的恨意和痛楚，史普曼停了下来，深呼吸，他看着对面平静躺着的瘦削青年，不禁想：到底是谁让他落入这种境地？会是门外的赞恩泰勒吗？

　　求你不要伤害他们，塞勒。求你！
　　请放过莫莉，她还那么小。你不能……求你……
　　不，不……停下来，不要！不要……
　　塞勒，塞勒，塞勒……

　　他继续向深处挖掘——

　　救我！
　　对不起。父亲。对不起。
　　我不爱你。我不爱你。不，我爱你……
　　塞勒……

　　那股窒息的感觉再次揪紧了史普曼的心脏，这个叫做“塞勒”的人和这位罹患失语症的青年到底有什么曲折和纠缠？会否就是赞恩泰勒对莫辛德做了什么？逼得他走投无路要以自闭失语来抵抗？

　　他考虑着选择尽可能温和的方式来进入莫辛德的心灵深处。然而，在多次尝试不果后，他终于了解赞恩所谓的“无论做什么”莫辛德都不肯松口。他似乎不敢相信任何人。这个认知让他有些丧气。
　　从前他遇到的个案，即使再自闭再古怪的，通过他聆听到的信息来旁敲侧击，总是会有所动摇。当然，这不是一时之功。也许他激进了。
　　莫辛德又垂下了头，陷入了思绪的深渊。

　　“莫辛德，看着我。”青年听话的抬起了头看他，但他的身影并未映入眼眸。“告诉我，莫莉发生了什么事？”
　　刹那间，莫辛德现出惊恐的神情，目光中掺杂着恐惧和退缩，还有急切和同情以及自我厌恶。史普曼疑惑着，尚来不及认真聆听莫辛德混乱的心语，反锁的房门神奇的打开了，赞恩泰勒站在门口，狞笑的看着他们——

　　“塞勒，不……”是史普曼今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