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千夜》崝骨

18、誓

　　四枫院家族一直是尸魂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奇家族。作为自古绵延的四大家族之一，其历代当家皆为刑军最高统帅，掌管天赐兵装备。
　　然而家族的繁盛，却在一百余年前开始走下坡路。一切皆因，四枫院夜一的“叛逃”。自此以后，其族人在盛大场合下便不曾露面，似乎害怕被旧事重提，公然受辱。
　　得知那场变故的人几乎都为她的不辞而别感到匪夷所思，而朽木白哉也是在不久之前才理解，既然是她的决定，那她便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随着时间的推移，历经了家族变故，承受了情感的大起大落，绯真的抱憾而终……他学会了波澜不惊，却又在暗处默默坚守着至今仍于心底根深蒂固的东西。
　　那心中始终无法抹去的情感，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如此鲜明的存在着，让他无法泰然自若的看着事态恶化。因为不想再一次失去，那灭顶一般的无力挣扎，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所以……这一回，就算赌上所有的荣耀，也绝不放手。

　　凭着精湛的瞬步无声闪入四枫院家的府邸，空旷的院内铺满了萧萧枫叶。
　　宅内很安静，连一个人影都望不见。唯闻雨打芭蕉。
　　白哉沉默的凝视着堂皇依旧却门可罗雀的宅院，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放慢步调绕到院子的另一侧，顺着偏僻的小道走进死胡同。
　　墙上的红漆有些剥落了。他用手指恍如隔世的在枯槁的藤蔓中摸索，那个记忆中的凹点依旧在原来的地方。他便没有丝毫停顿的用力戳下去，脚下青色的石砖轻微颤动了两下，就载着他平稳滑落了下去。
　　眼睛很快适应了地下的黑暗，他一边向阴影深处走去，一边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误闯地下暗室的情景。
　　她眼中第一次腾起了他从未见过的凌厉杀气，刀刃以自己根本无法闪躲的速度划过脖颈，又在千钧一发时陡然停住。
　　“是你啊，白哉。”彼时夜一长长出了一口气，露出平日他熟悉的散漫笑意。“这里，可是四枫院家的禁地呢。绝对、绝对不能告诉别人。……”
　　他略微有一些被吓傻，愣愣颔首。
　　这个女人真正的实力很可怕。他在那个懵懂的年纪，第一次认识到这一点。她在他面前平常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懒散形象，其实并不是四枫院夜一的全部。
　　他当然知道他们之间实力的悬殊。在他连斩魄刀都没踪影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四枫院的首任女性当家，名副其实的二番队队长和刑军总军团长。她在人前很少拔刀，即便拔刀也没有一个人见过它的解放。
　　可直觉告诉他，夜一之所以不用那把刀作战，是有原因的，而且是很不详的原因。问题在于，她现在在这种时刻，终于要使用它，解放它。
　　后果如何，没有人真正了解。
　　这一点，浦原喜助应该清楚几分，但白哉不想亲自问他。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要去找到她。阻止她。
　　那个男人没能办到的事情，他要去做。虽然她当初决定跟随着离去的人不是自己，但他可以选择追逐。总有一天，脚印会重叠。总有一天，可以抓住那耀目的光……
　　拾阶而上，离记忆中的地点越来越近。不禁加快了脚步，却冷不丁被什么一绊，敏捷侧身单手抵住墙壁的同时，他抬眼望见了昏暗烛光下，石砖上不省人事的身影。
　　鲜血淌到了他的脚边，他震惊的睖睁望向夜一面朝下卧地的手中，紧握的那把通体玄色的短刀。此时刀身笼罩了一层诡谲的暗红光晕，光影交错摇曳。
　　他俯下身子欲将她架起，猛然瞥见她手臂上文身般盘踞了一条墨色的长龙，自手腕一直蔓延到上肘。
　　莫名的心悸涌上咽喉，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暗暗咬牙，尽量小幅动作的将她的身子翻转过来，下一瞬握着她手腕的冰冷手指蓦地一紧。
　　胸口的绷带已被胡乱扯开，此时尚未愈合的伤口中央是一个深深的血洞，像被谁大力捅了一刀，滚烫的鲜血开闸般倾泻而出。
　　“……愚蠢。”他低低咒道，咬牙脱下羽织撕成布条，将伤口重新包扎。双臂略一用力，便将她扛上了肩。
　　夜一依然昏迷不醒，手指却紧紧攥着那把刀没有松开。
　　她的身子很轻，白哉闪电般在漆黑的暗道穿梭，几乎感受不到她的重量。
　　一百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她便是如这般扛着濒死的他焦急前行。
　　一百二十年后，换做他扛起她单薄的身体，茫然寻找着希望的亮光。
　　时间漫长的望不到尽头。
　　肩上的人越来越轻，白纸般苍白无力。他却如失去了所有感官般心乱如麻，在迷宫般的地下探询来路。
　　而在终于望见头顶斜射而入的几缕微薄光线，白哉欣慰的纵身跃起时，耳边响起了她微弱却安心的声音。
　　“就知道……你会来。”随后，便再无声息。
　　两人回到地面，雨水凉凉的自发梢滴落。白哉沉默的立在恢复原样的石砖上，扶住她的手臂忽的沉重不堪。
　　她明知自己回到本宅后会是怎样的九死一生。而她之所以还敢来，是因为她相信某人一定会跟随自己来到这里。
　　她心里以为的那个人是谁，他不想知道，那也不再重要。
　　只因此刻是他，也只有他，是始终与她在风雨中相伴的那个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