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少年初识愁滋味 她伏倒在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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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
——辛弃疾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
我有一种预感，我将再也不能醒来。
力量从身体里流失，我现在竟连剑也握不住了。生命，……这是一种无比脆弱的事物啊。意识模糊下去，许多年前发生过的事情仿佛隐隐约约，又好像是在眼前重新上演。
……是在做梦，还是回忆？
和煦的春风洒满的叶片，斑驳的光落在地面上，将露水温暖，我折下一枝、一枝的蔷薇花，叫宫女把它放在花瓶里，再放进阴暗无光的角落，等待那娇艳欲滴的粉红蔷薇的枯萎。“阿珍，你可要接好了。小心点，别让花瓣掉了。”
“赵小姐真是人比花娇。”忽然，在我的背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我心下自然有些恼怒：我的父亲，那个大宋的皇帝赵佶与她母亲，也就是飞将军李师师有旧。然而赵佶却并没有和母亲在一起，这大约是那些个大臣势力的关系罢。可他却在母亲逝世十年后，找到了我，好像是悔悟了一般。师傅和老师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也都同意了，让我住在这里。然我却只有公主之名，没有公主之识。他们大都叫我一声小姐，但却只说我出身下贱、不懂礼仪。呵，多刺耳的小姐两字。
而我虽然不悦，却也只微微一笑，屈膝行了一礼，说道：“原来是凌公子，残雪有礼了。”那人唤作凌宿，字暗弦。身份神秘无比，是赵佶亲自召见的人，传说他是一个杀手组织的少主，身份崇高。听老师说，那个组织可以主宰任何人的生死，即便是赵佶也不例外。然而，我确实不以为然，江湖势力再大，难道就可以逆天而行，大的过皇帝？
“赵小姐多礼了。”他笑得温和，丝毫不失礼仪。而我曾躲在梁上，那一日在我偷偷去看的时候，尽管他仍是如此这般英俊的面容，但那一日却是剑般尖锐的，就好像——神阻杀神，佛挡杀佛。
“公子怎么回来沐雪园赏花呢？”
而凌宿却露出玩味的笑容，答道：“在下不过是无意中散心时，走到了这里罢了。小姐，是要养花吗？”
“向来不是什么耐心的人，如我，是养不成活的。”而我就像这花一样纵使娇艳，还是要放到花瓶里，放到阴暗中枯萎。想到这，我心中一阵不快。
凌宿一直看我，神色颇为轻佻，无礼至极。此刻又上前一步，轻声对我说：“小姐可是心中有郁郁之气，难道是觉得花瓶中太闷，花园太小；容不下？”
我隐约觉得他这话颇有深意，竟好像是和我心中所想是一样的。“怎么，公子难道觉得将这些花养在宫中不值吗？”
“小姐不是已经萌生了退意？”凌宿全然没有耐心了，竟然直截了当毫不顾忌的当着几个侍女的面上将他心中猜测说出来，这下我却是不走也要走了。他是故意的，我心中不快之感更甚，他懂武功怎么不传音入密？恼怒地看他一眼，我拂袖而去。“小姐留步，在下欲向小姐讨教一二。”凌宿在身后悠闲地说，我脚步一停。心中的怒火喷涌而出，这凌宿到底是要做什么，火上浇油是这般有趣的事情吗？“讨教，公子要向我讨教什么？小女不才，所知所识甚少。”抑制住怒火，我转身冲他微笑，“倒是公子，前些日子我才听闻……公子游历四方，胸中有沟壑，所见所闻比我不知多了几何，是我该想公子请教。”
凌宿突兀的露出了微笑，“谁与谁请教都是无妨的。那公主……请。”
什么情况？我不是婉拒了他吗？我不是告诉他没有什么可以请教的吗？片刻才明白，凌宿是借着自己的谦词，说他同意了我的请教。真是会借力。
“你生气啦，公主。”他轻声询问。
生气，我好想不论如何也掩不住怒火似得。的确。对于这个人，我竟然一点防备都没有，我微微低下头，想掩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皱紧了的眉头，实在是……太失礼了。对一个才认识的敌我未明的人露出这种表情，我到底是怎么在这宫里过了几个月的。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我将头抬起来，冲他轻轻笑了一下：“何必急于一时呢，公子。我还有些事情，到时候再向请教吧。”
他却意外的没有步步紧逼，点头离开了。我看他随意的样子也是一挑眉，拢在袖子里的手却捻住了蔷薇的刺，这么短的距离又毫无防备，他大概会吃一点苦头吧？只不过是行事不太规矩罢了，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不过他是璇玑的少主，璇玑，又怎么会一点防备也没有，倘若是唐门的暗器自然可以轻松地破了他的罩门，可是这种东西，真的可以吗？
片刻的迟疑，凌宿已经走远了，她的沉默和出神给了身旁的侍女最好的鼓舞，她们窃窃私语，讨论着这个名妓的、自幼就流落在外的小公主的放肆无礼。
残雪回过神来，便明白了她们的意思，似乎被误解了呢，不过我一定会离开的，漠北就算是万里的黄沙，就算有着凶悍的沙盗，也比这个金丝笼好得多。
回了去院中，将那些人都打发走。残雪躺在床上，却忽然很冷，四肢都无法使力，力量和意识都在流逝，她艰难的睁开眼睛，是幻术吗？然后她却明白过来，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凌宿时的场景。
我好像真的要死去了。
对不起，原来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年了。对不起啊，凌宿我已经忘记已经死去了的你即将醒来，而我却要死了。真是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的妻子和孩子，我忘记了身为璇玑楼主的责任，我也忘记我自己了。
或许等我死去的那一刻，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来了。璇玑再也不会有什么奇怪的、需要两个异色眼睛的主人了，再不会有人因为眼睛的缘故被抛弃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对你发火了，凌宿。我知道我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不过我已经要死去了，死去的人，不论做了什么样的错事，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吧。所以我想打破最后一个枷锁，我渴望自由。
只是我不甘心，我想再见一见你，对你笑一笑就好了，王珑歆是你的妻子，我是你的伙伴。我还想在见一见沈律，那个孩子太固执了；我也想见一见谢诀，这些年他也一定很累了吧。
真的不想放手，她伏倒在寒玉床上，却固执的想要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少年初识愁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