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第二十九章 ...
-
第二十九章——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那一刻我不可抑制地流泪了，因为我知道，自此一别，即是天涯。
此后的二十年里，我们没再见面。小花果真不负众望，成了解家最年轻的家主，解家花儿爷的名号放眼整个北京城也算得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我身在南方，安安稳稳过我的小日子，吴老鬼名下的产业悉数在我的掌控之中，那老鬼一把年纪了仍旧常年周转于地上地下，干的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因此觊觎他庞大家产的家伙更是数不胜数。尽管如此，我仍旧与世无争地做我的小掌柜，很多跟着吴老鬼，干那些刀口上舔血的营生的部下们明里暗里没少找我的麻烦。之前我无心理会，因为起灵叔经常会来我的铺子——有时候会带来一些价值连城的明器做见面礼；有时候只是走得累了，来喝口凉茶顺便发会儿呆；有时候干脆拖着我下地，美其名曰训练我，其实只是觉得一个人倒斗闷得慌罢了。
然而就这样与我亲密无间的起灵叔十年前也失去了音讯，从我身边消失了。也许他的失魂症终究还是来了，严重到他已经记不得唐雪楼那间专门为他提供茶水的铺子，记不得世间还有唐雪楼这个人。尽管心中已经预演了很多次，真正迎来这一天的时候，我仍旧难过得想要掉泪。当我还沉浸在生离的悲痛之中时，一日开店前又有寻衅滋事的家伙上门，砸了我的铺子。说实在的那点破家具根本不值几个钱，千不该外不该他们不该打碎了摆在架子上的那套白底蓝花的珐琅彩。
其实那也并不是什么名贵的瓷器，起码现如今我看来一套市价一百万的茶具并不足以让我在明知外头有雷子蹲坑的前提下生事，唯一让我动了杀心的，是那套茶具是我为起灵叔准备的，是我与他相伴饮茶，一同消磨这无尽岁月的最后回忆。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我虽不敢自诩逆鳞之龙，仍旧有着他人触碰不得的禁忌，小花他是一个，张起灵则是另一个。
于是那天我掏出二十年前下地杀粽子时用的那把刀，外表看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身形高挑却偏瘦，终日只懂得饮茶作乐的娇少爷面带笑容，在四个寻衅滋事的流氓的脖子上一人抹了一刀。
事后望着地上尸体几乎被割断的脖颈，不禁感叹杀人果然比杀粽子容易多了。
一早便守在外头的雷子见状冲了进来，原本只想以妨碍治安的罪名将我逮捕的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位终日足不出户的小掌柜竟然会干净利落地犯下这杀人死罪。他们知道我是谁，我也大概猜得出是谁派他们来的。所以看着这一地尸骸我并未动容，只是轻轻关上店门，挂上了停业休整的牌子后邀请三位警官到楼上小坐。
亲手为三人沏了八千块钱一壶的碧螺春，一边坐上主人的位子上从容不迫地开口道。
一百万一条命，三位觉得这价钱可还公道？
三人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速度之快险些打翻了面前的茶杯，我看到一人劈手将那壶茶水夺过，眼角的笑意不禁增加了几分。
还有一个掏出枪来指着我，面色巍然颇有贫贱不能移的意味，他说姓吴的，我们知道你在南方这一代颇有势力，但也不要拿法律开玩笑。
我微微啜饮一口清茗，笑容不减道，吴某只是生意人，法律我不懂，懂的只是生意场上的这点儿规矩，那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两百万怎么样？我悠悠然地竖起两根手指，从容不迫地加价道。
姓吴的，你别以为自己有两个臭钱……
三百万。我微微打了个呵欠道，实在有些懒得和他们继续砍价，刚才还义正言辞的雷子顿时收声，大张的嘴巴已经吐不出更多是金钱如粪土的慷慨陈词。我敛起一丝笑意，神情严肃地继续加码道，一条命三百万只是我预付的定金，事成之后我再付诸君一人一百万，如果诸君肯替唐某效力，那今后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别急着给我回答，在下午睡的时间到了，先去里间小憩一会儿，诸君大可慢慢商量，一个小时之后给吴某一个答复便可。
说完我便起身前往里屋休息，大开着房门以便于客厅里的三位能够将我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我在三人直勾勾的注视下悠悠然地横卧在竹榻之上，神态轻松自如，完全不似刚刚犯下杀人重罪。
交涉比我预期的时间要短了很多，不到二十分钟我便被三人叫醒，见三人打量我时已经卸去了先前的敌意与戒备，我微微一笑，再度奉上茶水，四人相视一笑，弹指定江山。
唐雪楼已不再是那个连一块儿冷馒头都要与人争抢的孤儿，深知人性卑贱的他更懂得如何收买这份卑贱的根性。
价格谈妥，善后工作就轮不到我来操心了。杀了四个上门滋事的流氓，也警告了操控他们的主子。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没有人再隔三差五上门生事，因为他们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们可以花钱雇人，吴雪楼却可以花钱买命。他们可以咬咬牙多花些钱拉拢人心，吴雪楼那小子却可以作壁上观，陪着他们所有人烧钱玩儿。
那个雇人来我店里闹事儿的小老板，我也托替我办事儿的雷子给他带了话——念及他是三爷旧部的份儿上我放他一马，他日若再有人敢拆我吴家小三爷的台，休怪我吴雪楼花钱买他的命。
转眼间又是一年清明至。
烟笼寒水月笼沙，整座长沙市三日来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雨幕之中。平日里人声鼎盛，生意兴隆的茶楼此时也只有几个意兴阑珊的食客在感怀伤时，怡情小醉。我这个终日里游手好闲惯了的小老板自是落得清闲，只是难为了被我高薪聘来看店的左言，这个金融管理系的高材生此刻望着营业额日益下滑的账本连连叹气。
“顾左右而言他，你这较真儿脾气都辜负了你老爹给你取了个这么有品位的名字。”当左言翻着厚厚的账本不由自主地逸出第N+1次叹息的时候，在一旁听雨饮茶研究棋谱的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调笑道。
“掌柜的您这是什么话，您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整天喝茶看棋谱就能玩儿转三爷名下如此庞大的资产？”左言说着重重合上账本，紧盯着我手中的棋谱，似乎那薄薄的册子严重侮辱了他金融系高材生的智商，“如果营业额继续下滑，我看我这个大堂经理也没有做下去的必要了。”
“左言，就算这个月的营业额为零，薪水我仍旧不会少你一分。”我仍旧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的棋谱，并在棋盘上摆出相应的阵法，“说实话，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一间铺子太寂寞了，如果你暂时没有更好地去处，就权当留下来和我做个伴儿吧。”静静地望向窗外如泣如织的蒙蒙雨幕，我啜了一口清茶，冲左言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来。早就看得焦头烂额，恨不得一把火烧光所有账本的左言见状总算搁下了手中的包袱，快步走上前来坐到我对面。
我微微一笑，透过窗子伸手一指道，“对面街角的那间西泠印社这些日子倒是出奇的安静呀，左言，上次我托你去取拓片的时候，印社的吴掌柜可曾说起什么？”
“我去的那天吴掌柜碰巧出门了，倒是他店里的伙计一脸愁云惨雾地向我抱怨……”左言说着拉下脸做愁苦状道，“他说‘今年清明节又快到了，那群不速之客又得上门骚扰，每年这个时候我家老板都会把铺子丢给我，一个人不知道躲到哪里逍遥，害得我每年担惊受怕。我说你们家吴老板好歹也是我家老板的亲戚，听说他□□白道都有人，难道就不能出个头，把这事儿摆平了’？”
我但笑不语，吴邪铺子里唯一的小伙计也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我记得好像叫王盟。那个王盟每年都要向我家左言哭诉一番，却不知他家掌柜每到这个时候都会躲在我的店里，图个耳根清净。
因为小花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亲自登门要人，得不到答复就带着十几号人马将整间铺子围个水泄不通，一堆保镖模样的黑衣人进进出出，使得原本就门可罗雀的小小店铺更加无人问津。直到西泠印社的门槛换了第七条的时候，原本信誓旦旦向我保证绝对会守口如瓶的吴邪也禁不住苦B着脸向我求救，我只有亲自将他请进自家店里以示安抚。
每年清明，吴邪常常挂在嘴边的是这样一首被他擅自篡改的名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山外青山楼外楼。
十多年过去了，小花他每年都来追问你的去处，倘若他被得知日思夜想之人就是对面街上那家楼外楼的掌柜，我可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发疯继而带人拆了你的小庙把你绑回京城。
他说，唐雪楼，你是在玩儿火。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