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百年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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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百年孤独
“那后来呢……”见起灵叔陷入沉默，说好不打断他回忆的我却禁不住开口追问道。这一开口，才发觉声音沙哑得厉害，短短四个字竟如此难以启齿——
我曾天真的以为在这被抛弃的十年里，唐雪楼早已练就了超然的心态与人格。所以无论听到什么，我都会表面悲伤，内心漠然。然而，起灵叔断断续续的回忆，甚至称不上动情的描述，却令我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其中许多片段都是我依靠起灵叔的回忆在脑海中不自觉刻画出来的，我甚至可以想象，当我的父亲，那个名为张楚漪的男人拉着我母亲，被我母亲拉着飞奔出站台的时候，这个孤独守候了近百年的男人是否会笑的廓然无累，绝代风华。
“没有后来，从那以后我没有再收到来自张楚漪的任何联络。”张起灵轻轻地摇着手中的桨，玄色的眸子中看不出一丝波澜。这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面无表情才是他最悲伤的表情，因为他是个不善言辞的男人，日子久了，心底的话一再沉淀，最后就化作了冷淡的表情。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在乎它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后来我奉命去找过他几次，但张楚漪似乎最擅长的就是躲避张家人的搜捕，我相信那个男人既然有这个决心，就同样有这个能力。”
眼角酸得难受，我赶忙垂下头用力去擦，不想起灵叔看到我丢脸的模样。百年孤独，是连我父亲那般乐观的人都无法忍受的，尽管明知不会得到回答，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叔，你难过吗？”
独自面对这无尽的岁月，无尽的折磨。张楚漪的终结却只是你的开端，我父亲逃了一辈子也没能逃出的死循环，如今转嫁到了你身上。也许，还有我。
张起灵，你难过吗？
如我所料，张起灵挪开了目光，默默撑船。掐指一算他如今也是个年近四十的男人，他没有说谎，岁月的流逝果真没有在他年轻俊美的脸庞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十年如一日的脸，他以何种心态来面对？
如果换做我，会不会发疯？
我的记性还算好，至少起灵叔说的，纯血统的张家人都会患上的“失魂症”并没有出现在我身上。可我仍是半个张家人，我体内仍旧流着百毒不侵的血液，长生不老在我看来无异于一种变态的折磨。我只想和我家小花安安稳稳地过我们的小日子，每天推倒他，被他推倒，如此而已。
“长生不老，你怕吗？”张起灵突然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开口问道。
“怎么不怕？”我听后哑然失笑，可又旋即正色道，“我只怕不能和我家小花白头偕老，长相厮守。可我知道，我的命数不由天定而由小花决定……”见张起灵难得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我赶忙解释道，“我无法想象一个人孤独百年的岁月，所以小花哪一天若是去了，我就抱着他入殓下棺。”
咫尺空间静得可怕，张起灵那玄色的瞳孔不经意间微微放大了，这转瞬即逝的震惊被他很快掩饰过去，而后他便不再看我，一个人再度陷入了沉思。我却脱口笑道——
“叔，若是真有那一日，你可愿意为我们扶棺？”
“小花，我输了。”寂静无声的船舱之中，秀秀一边用力擦拭着泛红的眼圈，一边哑着嗓子开口道，“我霍秀秀从不认输，这一次我输得心服口服。可我们说好了，你要好好待雪楼哥哥，他的秘密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如果你敢对不起他，我就……”说着，小姑娘的声音再度哽咽了。
“不用你说。”小花说着望向船尾，深沉的目光久久停驻在我的背影上，“此生他不负我，我定不负他。他若负我……”后半句话小花终是没有说，尽管秀秀和吴邪一再追问，他仍旧眉头紧锁，守口如瓶。
也许是说不出口吧，又或许那决绝的念想当时还并未成型。多年之后他用他的行动告诉了我，我若负他，那于我于他，都将是万劫不复。
随波漂流半个小时左右，河流尽头，我们的小船驶入一间昏暗的石室。吴邪和秀秀高举着火把（冰山叔给的，人家好歹是专业的OTL），狭小的石室顿时灯火通明，我们一行人下船后才得以看清，这是一间极为普通的石室，却已是整个古洞的尽头。正对着石室入口的是一口?竟撞模?嗬胛颐侵挥惺觳街?＃?肽昵澳蔷?亩?堑囊荒辉俣雀∠衷谘矍埃?颐偷厣沧×私挪剑?僖猜醪欢??取
冰山叔敏锐地察觉出我的异样，却并未说什么，只是之身上前伸出他那两根奇长的手指沿着整个墙面细细摸索着，大约过去了十分钟，才十分肯定地回头对我们说——
“没有机关暗格，这里已经是尽头了。”
说着他来到那口棺材旁，棺材的正前方摆着一张小小的四角供桌，供桌上落满了香灰，一个香炉摆在上面，里面同样堆满了香灰。几碟水果与糕点也早已腐烂，流通不畅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儿。供桌最里端摆着一块玉石制成的牌位，张起灵凑上去看了看，堂堂七尺男儿旋即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又头也不回地开口道，“雪楼过来跪下，其他人退出去。”
那一瞬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催动脚步走上前去，吴邪和秀秀一言不发地退到了石室门外，小花却一把握住我的手，在我有些震惊的目光中拉着我走向了供桌。
“我不是‘其他人’，雪楼要跪我也跪。”说着小花就拉着我跪到了供桌前，张起灵的身后。张起灵没有再说什么，我抬头望向那块玉石牌位，上面刻着一段我看不懂的文字。那字体点线相连，相互盘错却又自成一体，笔锋豪放中不失温雅，遒劲中不乏柔和。若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这种字体，我只能说这是一种我见过的最矛盾的字体，字里行间充斥着矛盾的美感，无法给其一个准确的定位。半年来也算研究了不少古书拓本的我犹豫着猜想道，
“这是……秦小篆？”
“这是张家祖传的麒麟文，起源于先秦时代，雪楼你觉得它像秦小篆也不为过。”张起灵面色深沉地解释道，随后缓缓起身，奇长的两指轻抚过玉石牌位上那遒劲有力的字迹。我没有起身，小花便陪着我，温软的小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无形之中给了我莫大的鼓励。
“此生无憾。”张起灵再度开口，原本就十分沉缓的声音此刻尤为凝重。此时他仍背对着我们，高挑有力的背影投在身后，将我们们笼罩在他的影子里。一瞬间我产生一丝错觉，这个强大的宛若神佛的男人此时此刻，会不会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旋即我就被自己幼稚的想法逗笑了，尽管我知道不该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笑出来，可我就是止不住，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张楚漪，你此生倒是无憾了，可我呢？我的遗憾又要谁来买单？”我有些情绪失控地呼喊着，完全不在乎这番狂言此时此刻是否大逆不道。“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要我来延续那曾让你万念俱灰的百年孤独？”
我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双拳用力捶打着地面，血花飞溅而不自知。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原本已经决定坦然接受这一切，可看到牌位上那诉说此生无憾的文字，我才极度悲哀的意识到那个人的终结，只是我的开端。
那一刻我甚至以为那个被我唤作叔的男人会回过头来暴打我一顿，至少臭骂我一通，这样也许我心里会好过些。可张起灵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转身，只留给我一个悲怆而苍凉背影，那一刻我看到他同样悄无声息地握紧了双拳。
也许很多时候我可以哭，可以喊，可以向这漫长到可悲的命运控诉……可他张起灵不能。
小花在一旁死命拉住了我，清秀可人的小脸因焦急而微微涨红。他用力扳过我的脸，强迫泪眼模糊的我看向他，那一刻我发现，那双永远写满骄傲琥珀色眸子竟也泅着一丝凄迷的水雾。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一字一顿道，“如果唐雪楼你非要给自己的出生找个理由，那好，小爷我告诉你，你就是为了被小爷我推倒而生的！”
好吧，我承认那一瞬间我被花儿爷这淡定到无耻的霸气震撼到了，一时间竟然止住了哭泣。也许那时我就该意识到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面前这个一脸桃花相的少年就是我此生的劫数。
桃花劫。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百年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