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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我和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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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张水生,娘和纪老喊我阿生,刘二叫我张生,阿瑶叫我水生哥,茶叶店的孙老还有县里其他一起下棋的老头儿都叫我水生小哥。
我问娘,我为什么叫水生?娘说,因为呀,你生在一条大河上。我问,是县西面的六里河么?娘说,不是,是更大一条,离得很远。我问,我为什么会生在河上?娘说,在赶路……
至于为什么在赶路,娘没多说,我也没多问。
我问娘,纪老是我爹么?娘说,别瞎说,纪老是纪老,你爹是你爹。我问,我爹呢,死了么?
这时候娘都会沉默好一阵子。娘说,你只要知道你爹是一个极好的人就行了,等你大了娘再告诉你。我问纪老关于我爹的事。纪老也只是说,你爹这人很不简单,不过我就见过他几面。多了纪了也没有再说。
从小我就幻想我爹的样子。娘是一个极标志的人,那我爹也肯定不会差吧。纪老偶尔说道我爹的时候也只有好话,纪老从来不骗我,那我爹也许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但他是死是活呢?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不跟我和娘在一起?
我爹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很大的谜……
关于我娘,已经说过,她是一个极标志的人。眉清目秀,体面干净。娘年轻的时候头发特别好,她也很爱惜,很多时候她都裹得好好的。娘爱干净很细心,我从小穿的衣服都是干干净净,连补丁都缝补得很细致。我穿过有补丁的旧衣服,但是从来没穿过脏衣服,这也是我这个野小子和其他野小子之间的区别。
娘是出了名的人缘好。连骂街骂出名的马大婶跟娘说话的时候都会有几分恭敬。马大婶脸大如瓢爱贪小便宜,为一点小事骂街能骂一宿。我是不喜欢马大婶的,小时候还跟其他几个玩伴往她家丢过石子。她也知道干这事的有我,但看在娘的面子上她从来不骂我“小畜生”“小王八蛋”。只不过在跟娘聊家常的时候会向我使眼色-“老娘知道其中就有你小子!”娘有一种能让坏人变成好人的魔力。
娘会盘头会刮脸。县里有姑娘要出阁的,都会请娘去帮忙打扮。本来有点歪眉邪眼的,经过娘的一双巧手打理之后也颇能看。娘还会绣东西,时常会有人来请娘帮忙做些针线活,甚至会直接把娘请到家里教她们女红。纪老说娘烧得一手好菜。家里不常有客人留饭,每当我打到兔子或者钓到大一些的鱼的时候,娘都会给我点碎钱让我去买半斤烧酒请纪老这个老邻居来尝鲜。这么多年来纪老对我们家照顾很多,补房顶修院墙什么的帮了不少忙。每年秋天他家院子里的无花果熟透了,他都会包一大包给我们送来。这么多年邻里和睦,也算半个亲人了,再说我和我娘也没有别的亲人。这也是为什么我很小的时候一度以为纪大爷是我爹。
纪老每次来都不空手,娘怎么嘱咐都没用。席间纪老总不住得夸我娘,喝了点酒就把我拉到身边跟我说:“阿生啊,长大了得好好孝敬你娘!这么好的娘哪里找,你说是不是?要我说,等你长大了娶媳妇儿也要你娘这样的人品。”“我不找媳妇儿,我就跟我娘过!”我说。
纪老哈哈大笑。我娘笑着瞪了我一眼“胡说八道”
看着我们一老一小,一个半醉半醒为老不尊,一个没大没小童言无忌。娘总是呵呵地笑。这也是娘笑得最多的时候。